顧星邇聽到自己座位旁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以為是後面的同學看不清移了上來,便沒怎麼在意,依舊認真地看著電影。
電影的畫面已經放到了小男孩奧吉入學後的故事,他摘下了頭盔,並且在學校裡結交了一個朋友。
就在顧星邇以為奧吉的生活開始逐漸步入正軌的時候,他卻在萬聖節那天無意間聽見好友傑克在背後嘲笑他的臉“像被卡車碾過”。
螢幕裡的光影在她眼底晃動,她恍惚間覺得這電影拍的確實很有深度。明明面部先天畸形並非奧吉本人的意願,卻要因此遭受外界許多無端的排斥和惡意。
而人活在這世上,也是這樣的。或許有些事情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卻還是要承擔後果。
顧星邇看著的是奧吉,心裡卻沒由來地想起賀書辰的那些事。
“你覺不覺得……”身後忽然傳來賀書辰壓低的聲音:“其實傑克是真的想和奧吉玩的?”
顧星邇猛地回過頭,結果正對上了賀書辰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緊張得攥緊了袖口。
黑暗中微弱的光放大了所有細節,少年五官的輪廓清晰可見。
顧星邇忽然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也是她第一次認真地觀察賀書辰的臉。
大螢幕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流動,勾勒出少年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他的嘴唇看起來好像是那種薄薄的,此刻還掛著一道若有若無的懶散笑意。
顧星邇的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賀書辰的眼睛上,她注意到他的眉骨似乎稍高,眼尾略微長些……
“怎、怎麼了?”賀書辰被她看得緊張,明明自己只是隨便搭了句話,幹嘛一直盯著他還不說話呢?
顧星邇這才驚覺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太久,慌忙移開視線:“沒事。”
這麼細看,他長得確實還蠻好看的,和她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想的一樣。
一體機上,傑克哭著對奧吉說他其實很後悔當初說了那些話,緊接著背景音樂也切換成了一個更加溫和的曲子,像融化的雪水漫過還沒解凍的河岸。
她還沒回答賀書辰的第一個問題,就聽他忽然又問:“你看他至少知道道歉。”
顧星邇一下子就聽懂了賀書辰的言外之意。
她笑了一下,認真地看向賀書辰:“謝謝你。”
賀書辰愣了一瞬,沒忍住接著問:“你、你不討厭她們這樣子嗎?陳亦欣當時……”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很快閉了嘴。
“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情。”顧星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更加準確的措辭:“很多事情只有在經歷的時候會有那些強烈的情感,等過去了再想起來也會覺得其實沒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螢幕的光在她的眼底浮沉,賀書辰原本正要開口,卻又停了下來——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在顧星邇的眼睛裡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情緒。
那一瞬,他忽然沒來由地想,她是不是也是對他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情感的呢?
“而且別人的看法我們是沒法輕易改變的……”
顧星邇忽然一頓,她想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出來有點裝裝的,於是話鋒一轉變成了:“人之間的關係大部分就是很淺薄短暫的,還有親疏遠近的差別,有的話聽聽就算了,反正也不是真的。”
她說完莫名覺得自己有點搞笑,她從小接受這樣的教育,以前也覺得不認同,此刻卻拿來和別人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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