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邇點點頭，於是兩人心照不宣地面對面坐下。
賀書辰把一次性筷子掰開，木刺扎到手指也沒敢出聲，只是悄悄地在褲子上蹭了蹭。他屬實有點緊張，畢竟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單獨和女朋友一起吃飯。
他覺得這個一次性筷子的質量不大好，掰的時候還存在一定危險性，於是就把自己那雙掰好了的遞給顧星邇，然後狀似隨意地說道：“姜競停提議國慶放假的時候回附中看看老師，你覺得怎麼樣？”
顧星邇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尖抵在米飯上，戳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她低著頭思考了片刻，才道：“都有誰去？”
“姜競停、林讓、還有班長。”賀書辰掰著手指數：“女生的話，陳知梔和陳晚肯定會去，我已經讓姜競停去問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能還有其他人，不過具體還不確定。你要是，不方便的話不去也無所謂的，反正你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
顧星邇笑著點了一下頭，她低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九月二十四號，星期四，還有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就是國慶了。她的指尖在螢幕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我要等三十號下午回家和我爸媽商量一下。”
賀書辰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喉結輕輕滾動。隨即他便不自覺地伸手將她垂落的髮絲別到了耳後：“不急，還有時間。”
顧星邇點了點頭，低頭接著吃飯——她其實有點想回去，再說他們家在寧岸市那邊本來就有房子，去的話的也很方便。
就是不知道父母會不會答應，畢竟他們好像一直不喜歡她出去玩，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就是之前那幾天她跑出去陪賀書辰和姜競停，也是挑父母不在家的時間。
可她又想起自從填志願這件事後，父母好像確實沒有像以前一樣限制她那麼多了。還有之前婚禮前那個下午媽媽和她說的話，說以後會盡量尊重她的想法的。
應該還是有商量的餘地的吧。顧星邇想。
她忽然問道：“那你、想回去嗎？”
賀書辰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輕笑著拖長了音調，眼神里還帶著幾分狡黠：“想啊——畢竟，那裡可是我們認識的地方。”
顧星邇順著他的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講話時的那個晚讀，想起賀書辰朝她露出的那個帶著戲謔意味的笑容，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但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麼。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道：“……你那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啊？”
說起來，她確實還不知道賀書辰是什麼時候認出她的。
“啊，”賀書辰撐著下巴愣了一會兒，隨即眼神放空，過了半晌才開口糊弄道：“那時候，只是覺得你很漂亮。”
顧星邇心中一動，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陽光灑在少年的睫毛上，將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好像他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就能攪亂她的思緒。
賀書辰說完了又有點後悔，總覺得這麼說太輕浮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邊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其實、是因為……”
“那天晚讀，”賀書辰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當時姜競停叫了一下我，然後我看到你之後就、就突然感覺很眼熟……”
然後不小心看呆了，只能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掩飾自己的失態。
食堂的嘈雜聲彷彿突然遠去了。顧星邇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兩年前那個夜裡，想起自己在慌亂中打亮又很快關掉的手電筒和那個模糊的身影。
“所以……”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那時候就認出來了？”
賀書辰搖搖頭。
不是的，他不可能會因為一面之緣就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產生這樣的情感。
與他而言，那天晚上的偶遇，大概是漫長黑夜裡的一盞微弱的燈，他感激那個人，但那不是喜歡，而且這份感激也無關這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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