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琴閉上眼,步伐顫抖而緩慢地穿梭在地裡。
她再沒餘裕去觀察季春花,如今只盼著等到太陽落山時,她還能有力氣拖著自己回家。
再看季春花跟楊文珍那邊,卻是幹得一片熱火朝天興致勃勃。
楊文珍是個聰明人,不用多想就看透季春花打的是個啥主意。
兩個人是真心實意的多多奉獻,都覺得她們還年輕,多做些也沒啥,加上心情好,她們就更不覺得累。
楊文珍一邊幹活,一邊賊兮兮地笑著跟季春花竊竊私語,
“妹子,我真是沒看出來啊,你這麼個棉花團兒似的人,竟然也是有脾氣的。”
“而且你這脾氣還不是夾槍帶棒,你這分明是綿裡藏針啊。”
季春花聞此也不忍嗤嗤偷笑,衝著楊文珍彎起眼眸軟乎乎的回:“其實我可想上去薅她頭髮嘞!給她直接薅成禿子才好!”
“可是珍姐,方媒婆應該跟你說過我跟季家的事吧?”
想起季家人的貪婪,季春花哼道:“他們一家子就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我這份量和力氣,比季琴多上不少,萬許我要真動手打她了,沒準兒她還能當場躺地上,說我把她打壞了呢。”
“這樣一來,誰知道季家那邊會不會逮著這機會訛我家錢?”
楊文珍唏噓:“你還真別說,我覺得很有可能。”
“季琴雖是不能豁出去她那村花的面子,跟你裝瘋賣傻,但擋不住他們家還有仨呢。”
“雖然像你說的都是癩蛤蟆,但捆在一起也夠噁心人的。”
季春花點點頭表示同意。
倆人正好又薅完兩排野草,提著裝滿野草的尼龍袋子就往外頭走,準備送到板車上去。
季春花悠悠嘆了口氣,誠懇又愧疚地道:“珍姐,我剛才忽然就想。”
“當初我爺們兒跟我婆婆上家提親的時候,指定就能瞅明白季家是個啥情況。”
“按道理講,他們那個時候要是嫌麻煩,其實扭頭兒反悔也不是不行。”
“咱倆村兒加起來,這樣的事情一年到頭來也不少。”
季春花眼眸蕩起水色,無比動容,
“可他們都沒有,還一回又一回的給我講道理,給我加油鼓勁。”
“我要是再一點長進都沒有,不光對不起他們,也對不起我自己。”
季春花將尼龍袋倒過來,那些混雜著泥土的野草嘩啦啦的被倒乾淨。
她略顯失神地瞅著,覺得積攢在內心深處的那些垃圾也好像被倒乾淨了。
她暢快舒氣,隨後有些羞澀的紅著臉兒,傻乎乎的訥訥道了句:“我,我現在是有人疼、有人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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