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也得說出來,一家人一塊兒尋思尋思才行。
回家以後,季春花便一改往日的綿軟,甚至語氣有些強勢的叫段虎跟孫巧雲倆人擱屋裡待著去。
她一點都不累,自己去灶房準備做晚飯就好。
這會兒才是下午三點,也不著忙。
段虎心裡清楚著呢,深深地瞅了季春花一眼,嘶重著嗓子說:“我一會兒找你去,你不許摸涼水。”
“...行。”季春花用力點頭,“你跟媽多嘮嘮,我不摸涼水,我做點熱水。”
“嗯。”段虎這才稍微放下心,帶著孫巧雲先回她屋兒去了。
季春花自己擱灶房做了鍋熱水,舀了擱水桶裡跟冷水兌好,拿了個大倭瓜跟粗鹽在水裡搓。
她蹲在地上搓了半天,突然一滴熱淚砸在手背上。
隨後再也忍不住,咬著唇嗚咽出聲。
她好想出去啊,好想去一個......去一個啥地方呢。
就像村委會一樣的地方,能用大喇叭廣播的地方。
完了這個大喇叭,還能叫全世界都聽見。
她想喊:爸,我是您的兒媳婦。
您媳婦兒好難受啊,您兒子也好難受,我也好難受。
您到底在哪兒,能不能家來啊。您媳婦兒都說,她老了,您兒子也長大了。
您現在不回來,到底要啥時候回來啊?
季春花心裡擰來擰去的疼。
最多的是為了段虎跟孫巧雲,剩下的就是為了今天的那個楊嬸兒。
她突然想起上輩子的自己,在突然被捅了刀子的時候那種恐懼和茫然。
她沒想過,沒想過自己會突然間死掉。
儘管她對自己的生活喜歡不起來,也覺得每天都過得很痛苦,還是會很害怕很害怕。
她還是不想死。
好在,她死的還算快。
後來應該也是趴在段虎身上嚥了氣兒的吧。
可是,可是楊嬸兒跟媽應該會更害怕吧。
因為她們是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了時間和生命在逝去的腳步,體會到好的年華已經遠去。
不知道她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感覺耳朵邊上有個表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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