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虎子—”
話音還未落地,段虎便又咣地一下仰面倒下了。
深夜,段奶奶倚在段虎身旁,把他腦瓜抱在懷裡,硬生生咬破了嘴,也沒掉一滴淚兒。
在冗長的死寂跟沉默中,她佈滿血絲的雙眼看向孫巧雲,“小云吶。”
“......咱現在必須得做最壞的打算了,你明白不?”
孫巧雲僵了老半天,才痛定思痛地點頭:“媽,我知道您說的是啥意思。”
段奶奶道:“咱都是女人,所以媽想問問你......你是咋尋思的。”
“船都沉了,這麼多天也都沒個信兒,咱就算再不想面對也不成了。”
“......啥,啥叫我是咋尋思的?”孫巧雲哆嗦著嘴皮子半知半解。
段奶奶也沒拐彎抹角,坦言:“你往後是咋尋思的。”
“雖說咱段家只有喪偶沒有離異,但你的情況跟別人兒不一樣。”
“你要是自己個兒......媽不放心你,媽,媽覺得,你還年輕—”
“媽!!”孫巧雲猛然站起,悲痛不已道:“您,您這是在跟我說啥?”
“您是要我扔了江山、扔了虎子......撇開您跟爸,跟這個家,去改嫁?!”
段奶奶說出這些話,又何嘗不是從心口往外挖肉,終是忍不住哽咽道:“小云吶,媽跟你爸歲數都大了。”
“你爸現在得出去收拾那些個事兒,媽也說不準等事情都差不多了了我倆能、能再堅持多長時間。”
“虎子......雖然還小,但我跟你爸還算是能有能耐把娃安置好。”
“江山......”
“江山沒死。”孫巧雲顫抖如篩糠,纖瘦的脊背卻挺直如竹。
一邊溼紅著眼,一邊篤定道:“江山沒死,我沒瞅著他的屍體,他就是沒死!”
隨後毫不猶豫道:“媽,改嫁的事情您不許再跟我說第二回,您知道我是咋被人教大的。”
“一女不侍二夫這話,我忘不了。”
“不是因為我認死理兒,自己不放過自己,是因為我跟江山這樣的爺們兒過日子以後,才永遠都忘不了、想不開。”
孫巧雲的眼淚流得停不下,她都要看不清了,可她也沒擦。
縱使視線模糊,仍然堅定不移地直視著段奶奶。
“媽,您忘了我嫁進來的時候,您是咋跟我說的嘛?您說......叫我在這家要挺胸抬頭,因為我是來咱家當奶奶的。”
“你們護著我,寵著我,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你們做不得事、沒能耐的時候,我得跟江山一起把這家撐起來。”
“甭管咋難,也得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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