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出鳥籠的金絲雀,繞著房梁轉了一圈,旋即穿窗而去。
窗外,鳥鳴嚦嚦,歡快動聽,彷彿在慶祝新生。
室內,一片死寂。
在場之人個個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黃石鎮,居然有人敢主動招惹石虓這個煞星,還放生了他的金絲雀,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剛才還悲憤不已的俞少痴,此刻眼中滿是同情。他將雲天行拉到一旁,附耳低聲道:“小兄弟,你闖大禍了!你可知道這位石爺是誰?他是‘長樂未央’臧大老闆座下‘六煞神’之首,人送外號‘石扒皮’,手下照管十二間賭坊,是本地有名的太歲老爺,你怎麼敢惹他?”
俞少痴偷偷瞥了一眼面若寒霜的石虓,又小聲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把他的寶貝金絲雀給放了……就是想不開要尋死,也沒你這麼幹的。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自求多福吧!”
雲天行將金絲籠交到左手,右手探入腰間暗袋,取出一塊碎銀,掂了掂,說道:“俞老闆,你不必告訴我他是誰,其實我早已知道了。”將碎銀遞到俞少痴面前,又道:“你有你的待客之道,我也有我的行事規矩。你不想慢待客人,我也不想平白受惠。這是我們四人的酒飯錢,應該夠了,請你收下。”
俞少痴不敢接,目光有意無意瞥向一旁的石虓。
對他來說,這塊碎銀無異於燙手山芋。他若接下,那便等於是允許雲門的人在自家酒樓吃飯,這明顯違反了同天會的命令;可若不接,那便是請客,有勾結雲門的嫌疑……
好像不論接與不接,他都免不了要受罰。
兩害相較取其輕,違反同天會的命令總比勾結雲門,與同天會為敵要好些吧?至少可以免卻通敵的死罪。俞少痴思量再三,最終還是接下了這塊“燙手山芋”。
雲天行走到石虓桌旁,將金絲籠放歸原位,又抽出腰間雙劍,橫放桌邊,隨後自顧自坐下來,看著滿桌豐盛菜餚,嘖嘖道:“你們只有兩個人,卻要了滿滿一桌子菜,能吃完嗎?要不要讓我來幫你們分擔一點?”
石虓默然無語,但冷眼中殺機已現。
“不拒絕,那便是答應了。”雲天行從竹筒裡抽出一雙筷子,目光快速掃過滿桌菜餚,見正中那隻青花瓷盤裡盛著許多肉片,色澤暗紅,紋理細密如織,上面還淋有不知名的醬汁,看著就香,以為是吳英雄之前提到的烈火牛肉,便夾了一片,放在嘴裡,細細咀嚼,“這味道……應該不是烈火牛肉吧?”
吳英雄湊上前來,彎腰笑道:“爺爺,你剛才吃的是驢肉——五香醬驢肉,這個用竹籤串起來的才是烈火牛肉。”
他將盛烈火牛肉的盤子端到雲天行面前,又耐心介紹道:“這烈火牛肉選材講究,必須要用新鮮的裡脊肉,頂刀切成小丁,或大小均勻的薄片,再用老酒、薑汁、辣椒粉、胡椒麵、孜然等料醃上一刻鐘,用竹籤穿好,然後放到木炭猛火上急燎,眼見著肉邊翻卷、油星子噼啪亂爆時,趕緊撒上秘製調料,用炭火餘溫激發出香氣,這樣就可以吃了。不過,這烈火牛肉最好帶著煙火氣趁熱吃,冷了味道可就差遠了。”
“想不到這烈火牛肉居然有這麼多講究,倒是我孤陋寡聞了。且不管他是冷是熱,石大爺好意請客,咱再嫌他的菜冷,那就太不厚道了。”雲天行放下筷子,拿起一串烈火牛肉,自顧自吃了起來,邊吃邊點頭,“不錯,不錯,即便冷了,也是人間美味!”
一旁的石虓臉色鐵青,但依舊沒有任何動作。此刻,他大概快要氣瘋了。在黃石鎮,從來沒有人敢對他這麼無禮。這個年輕人不但放生了他視若珍寶的金絲雀,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他面前,一臉享受地吃著本該屬於他的美食,這分明是在挑釁!
俞少痴心思細膩,早就注意到了石虓神色的變化,急忙小跑過來,哭喪著臉道:“祖宗,都什麼關頭了,你還有心思吃?你就是尋死,好歹找個沒人的地方,要是被打殺在這裡,我還怎麼做生意?趁石爺還未發作,你趕緊逃命去吧!”
吳英雄走過來,將俞少痴一把推開,高聲道:“都是你,害我爺爺沒吃飽,現在又跳出來攪局,壞我爺爺興致,真沒一點眼力見!現在請客吃飯的是這位石大爺,不是你俞老闆!既然你不肯賣東西給我們,那就閃開,再胡攪蠻纏,小心我揍你!”
俞少痴聽了這話,心頭一震,暗道:“難道這年輕人故意去吃石虓的東西,是在幫我脫罪?”
一念及此,他由衷感激,但不免又有些擔憂:“石虓背後有‘長樂未央’,再往上還有同天會,你們主動招惹他,真的明智嗎?”
那虯髯大漢一直在等石虓的命令,可左等右等,石虓只是冷眼旁觀,並未給出任何指示。他可沒有石虓那麼好的耐心,忍無可忍,上前道:“好小子,你有膽!放走了我們石爺的金絲雀,居然還敢坐到這裡來吃白食,真是不知死活!今日若不將你砍成九九八十一段,以後老子就跟你姓!”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桌角用力一拍,震得滿桌盤碗叮噹亂響,湯水傾灑,肉丸亂滾。桌沿那把鬼頭刀應聲跳起,他反手一抄,握住刀柄,順勢一記斜劈,直斬雲天行脖頸!
刀勢兇猛,快若驚雷!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抹寒光,不待反應,頸下已多了一柄森冷長劍。
劍尖微顫,直指咽喉。
“把刀放下!”謝嵐語氣冰冷,不容違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