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嬰兒用力吮吸著奶嘴,周振平黯然的眼睛漸漸像黑曜石一般閃爍著星光,想象著若是晨晨和他的女兒降生下來,會不會也是這樣可愛,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了弧度。
很輕的笑了聲。
那個粉嫩嫩的小手不經意碰觸在他的手背,輕輕一勾,勾住了男人的手指力氣大的驚人,攥得緊緊的。
就像突然把他的心給攥住了,一股奇異的,超越親生父子的血緣羈絆在這一瞬間激盪在男人血液裡,生出溫暖又洶湧的濃烈情感。
“他....還沒有起名字嗎?”
周振平眼底有些溼潤,抬起頭驟然對著周偉華髮問,周偉華看著他抱孩子的動作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穩穩落了地,溫聲道“你有合適的建議嗎?”
“其實這幾天我想了幾個,一直沒有定下來,取自曾鞏《謝章伯益惠硯》裡的一句話,硯與筆墨乃舟船,論功次第誰能攀,李——硯——舟,如何?”
周偉華目光溫潤盯著周振平,等著他發表意見。
“硯是文房四寶代表之一,象徵著學識文化和涵養,代表著父親對他的殷切期盼,希望他能成為一個詩書氣自華品德端正的男孩,舟象徵著歷經泛海漂泊,卻能乘風破浪堅韌不拔開拓山頭的成就,硯舟未來不可限量,一定能有一番大作為。”周振平嗓音低緩沉穩,男人垂眸,指腹溫柔的輕輕摩挲了下硯舟的臉蛋。
李家一夕落敗,但是往後硯舟將會承載起重振李家輝煌的重任。
看來父親心中已經有了打算,打算讓硯舟往後進入仕途,重新拿回屬於李家的往昔榮光。
“嗯,好,那就這麼定下了,硯舟。”
周偉華欣慰的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包被裡的小人,季彤站在一旁看見屋內經過這些時日的壓抑沉悶,終於有了難得溫馨的一幕,忍不住側過臉抹了把眼淚。
李明宇養的那個女孩一直沒有出現過,周偉華大概覺得她對明宇心中一定有恨,所以孩子被抱走索性也不找了,她自由了。
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煩。
當然,就算是找來了,周偉華也不可能將硯舟交給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去養。
硯舟只能在周家悉心教導全面發展,將來才能擔負起建功立業的重任。
今晚上週振平自是沒有走,孩子吃飽喝足後交由保姆帶回臥室休息,男人起身站在周偉華與季彤面前,鄭重其事的想了想,猶豫再三,喉嚨有些發啞“我大概.....要和沈凝訂婚。”
大概往後,他的心要分成四瓣,一瓣只為利,一瓣只為權,一瓣只為鬥,鬥倒傅家方能解開他心中濃濃烈火般的仇恨。
不是傅家和傅時勳,他不會失去晨晨。
最後一瓣是情,可是那點微不足道的情,他已經無人能給。
逢場作戲,真真假假,誰不會演呢?
這些道理周振平都很清楚,可是他唯獨不清楚一年之後的局面,只想短暫的麻痺自己。
因為短時間內他根本無法擺脫沈家甚至再如從前般強硬的抗衡沈強奇,周振平只是想一拖再拖,企圖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局面裡找到一絲渺茫脫困的希望。
季彤眼中萬般複雜審視著自己兒子,女人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她動了動唇卻覺得喉嚨被遏制住發不出音節,沉默幾秒,屋內響起周偉華一錘定音的決定“你已經走錯了一次路,這一次是你自己經過深思熟慮選擇的,就不要在後悔,既然決定了,我會和你母親看訂婚的好日子,改日去沈家提親。”
“嗯。”
男人低沉的嗓音自背後響起,周振平腳步頓在樓梯口處,忽然覺得呼吸不暢,心裡難受翻湧,胃裡又開始出現一陣陣的絞痛,他低著頭咬牙一步步抬起灌鉛的腿往自己臥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