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看懂了他們的意思，卻並不答話，只是禮貌地比劃著要五斤排骨和兩斤裡脊。然而，哪怕他不回答，逐漸湊攏的居民依舊熱火朝天地開始聊起昨晚的事 ，只是主人公並不是何旭。
“聽說那女俠一劍就斬了水鬼的頭！”
“我表弟親眼看見的，她踩著劍飛起來的！”
“天，莫不是全真派的雲遊弟子？”
“也不知道她賣不賣擋災符……”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何旭被擠在中間，像個透明人。
突然，遠處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幾個孩童舉著木劍追打嬉鬧，為首的胖小子猛地將石子砸向何旭：“災星！我娘說你引來了水鬼害了小虎，還差點連累了大師，你就是會讓全鎮人倒黴！”
碎石擦過額角，血珠滾落，滴進何旭裝著小菜的竹籃裡。
雖然沒聽見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但何旭依舊能猜到大半。他如從前一樣沒有發作，只是緊抿著唇，伸手接過老闆案板上的肉，客氣地對他彎腰道謝。
褚羽站在巷尾梧桐樹的陰影裡，劍鞘幾乎要被她捏碎。她看著何旭被剋扣、被辱罵、被砸傷，看著他將爛菜葉仔細擇淨，看著他沉默地轉身離開……
朝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照不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衫。
上個世界她見過垃圾星不少窮困潦倒的人，他們會憤怒，會掙扎……但何旭不一樣，哪怕如此悽慘，他依舊像是溫暖他人的太陽，討好地照耀身邊的每一個人。
等到人走遠，褚羽才驚覺劍氣劃破了她的手掌，雖然傷口已經快要癒合，但滲出的血跡還是在劍鞘上留下了痕跡。
巷弄裡，何旭拎著菜籃，額角的傷口已經慢慢凝結成暗紅的血痂。他走得很慢，因為身上的傷還在痛。
轉過街角時，一隻瘦弱的橘貓從紙箱裡探出頭來。何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蹲下，耐心等待著，直到更多的流浪貓從各個角落鑽出來，圍在他腳邊打轉。
遠處樹梢，褚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跟了上來。她看著何旭小把燒餅的一半掰碎，撒在地上餵給那群流浪貓，那剩下的一半被他放進自己嘴裡，慢慢咀嚼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為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
這一刻，他看起來竟比平常還要溫柔。
…
.
當天中午，褚羽再一次踏入了陳記飯館。
從她出現，飯館裡所有人便聚焦在她身上，上次褚羽救人那一手，足夠沒什麼見識的小鎮居民稱呼她一聲大師。但褚羽沒理那些人，只是徑直走向上次那個座位。
何旭還在忙碌，今天陳記飯館多了不少看戲的客人，但做飯上菜的還是隻有何旭一人。褚羽看著廚房裡的何旭，他似乎剛剃了寸頭，額角被石子砸傷的地方沒有處理，顛勺的動作都不如從前利落，想來應該是還沒有養好。
“選單上前四個，打包。”褚羽冷冷地開口。
老闆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容堆得幾乎要溢位來，諂媚地開口：“不用打包，大師稍等，我等會要那小子直接給您端過去。”說完，他轉身就去廚房裡喊何旭，在他的便籤本上寫下菜名還有端去隔壁。
看到老闆的要求，何旭下意識抬頭，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廚房外的身影，霎時，鍋鏟差點脫手，他慌亂地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轉身時卻不小心撞翻了調料罐，各種顆粒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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