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武器，褚羽依然硬生生破開了無盡陰兵的圍剿。她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鬼卒中顯得如此單薄，她踉蹌著向前，任由陰兵的長矛刺穿她的肩膀，鬼差的鎖鏈纏住她的腳踝……
鮫人刃感應到主人的傷勢，劍身劇烈震顫著想要飛回她身邊，卻因為褚羽最後的指令，不得不死死護在何旭和冷梟周圍。
“讓開。”褚羽終於來到鬼王面前，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的右手無力地垂著，指尖不斷滴落鮮血，左肩被陰氣腐蝕得露出森森白骨。可那雙眼睛裡的金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鬼王怔住了，這個人類……
“你該知道，”鬼王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奈。“哪怕今天我放過他，來日也會有更多陰兵追殺你。冥界容不得天生邪靈，你帶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感知到……”
褚羽沒有回答，只是越過他斬斷何旭身上的鎖鏈，攥著他的手腕要將他帶出冥界。
可何旭卻像生了根一般，跪在原地不肯移動半分。
“起來，跟我回家！”
何旭還是搖頭，第一次怎麼也不肯答應她的要求。他死死跪著，鎖鏈留下的傷口還在滲血，將他的衣袍染成暗紅。
“何旭！”褚羽的厲喝在冥界迴盪，卻因牽動內腑傷勢而咳出一口鮮血。
何旭抬起頭，那雙總是溫潤如春水的眼睛此刻凝著化不開的決絕。他堅定地搖頭，手指顫抖著比劃：[師父...走吧...求您...]
“放肆！你連師傅的話都不聽了嗎？”褚羽厲聲打斷，伸手去拽他，“我命令你起來！”
何旭卻突然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擊黃泉路的悶響讓所有陰兵都為之一靜。他抬起頭，鮮血順著眉骨滑落，卻依然固執地衝她搖頭。
識海里，冷梟的黑霧劇烈翻湧起來。為什麼不走？他做了那麼多，若是出不了冥界那就全白費了！他和褚羽浪跡天涯的計劃怎麼辦？他和她只能依靠彼此相依為命的設想怎麼辦？
他想起何旭這麼多年被欺負也不還手的樣子，想起他偷偷省下飯錢給流浪貓買食物的樣子，想起他寧願自盡也不願傷害褚羽的樣子......
這個傻子！憑什麼、憑什麼能這麼純粹地愛一個人......憑什麼要顯得他那麼壞？
那邊，褚羽的神級領域泛起幽藍光暈，幫她一寸寸修復傷口，但冥界煞氣無窮無盡，如附骨之疽，新生的血肉轉眼又潰爛成血水。
“何旭！”褚羽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她再次伸手去拽他，卻在觸及他手腕的瞬間，被他推開。
他主動掙脫了她的手。
少年跪在地上，一點點向後挪，那雙總是溫順含笑的眼眸，此刻盈滿淚水。他踉蹌地摸出胸口那些褚羽給他的符籙，卻是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鬼王任由這個人類在自己的地界用那些道士的東西，冷冷看著他主動墮入地獄深淵。
陰兵們的長矛組成鐵壁，將嘶吼的褚羽隔絕在外。她強撐著想要追上去，卻又被無數陰兵攔下。
識海中，冷梟的黑霧瘋狂翻湧。他眼睜睜看著何旭拖著他一同墜向深淵，卻因剛剛的反噬和害怕暴露不敢出手阻止。
黑霧凝聚成猙獰鬼面，在識海中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這個蠢貨！知不知道下面是什麼地方？！】
【那是輪迴道！下去了我們就再也記不得她了！】
【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然而何旭充耳不聞，只是閉著眼睛任由身體極速下墜。淚水在墜落途中化作晶瑩的冰晶，又被深淵的罡風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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