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衣袍裹在她身上，寬大得幾乎將褚羽整個人包住。袖口層層疊疊堆在腕間，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手腕。
“現在可以說了。”他隨手翻著軍冊，問身後人：“小娘子姓甚名誰，為何出現在前線死人堆裡？”
褚羽還在卷那寬大袖子，聞言一愣，老實地回他：“褚羽，我叫褚羽。”
——啪。
聽到這個名字，何梟手中的軍報突然滑落在地。恍惚中，他竟覺得似乎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喊過這個名字千萬次……
“你…你怎麼了？不接著問嗎？”
何梟猛地回神，彎腰拾起軍報，卻發現自己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他強自壓下心頭異樣，自然地說：“好名字。”
“哦……是我爸媽取的，就是爹孃。”
看男人不繼續問了，褚羽試探性的繼續吐露自己的資訊，給他詳細講解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他們說生我的前一天夢見了掌管冥界的大帝，那位大神說我就叫這個名字，不能改。但我覺得，他們應該就是哄我的，就算是神仙也該是月老或者土地公公之類的，酆都大帝也太誇張了，冥界老大怎麼可能來管一個小小凡人的轉世。”
何梟望著燭光下她生動的側臉，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越發強烈。他下意識撫上腰間的匕首，刀柄上那個模糊到辨不清的刻痕，此刻卻劃破他腦中的混沌。
那似乎就是……“羽”字。
“你父母……一定很疼你。”他聲音有些啞。
褚羽理衣服的手突然停住：“其實他們很忙的，但如今我失蹤了，應該還是急的……”
帳外北風嗚咽，何梟側身看見她落寞的神色，拿起案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熱奶：“先暖暖身子。”
褚羽還沒喝，帳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將軍！監軍大人帶著聖旨到了營門！”
話音剛落，何梟就皺著眉掀開了帳子。寒風吹過，他忽然腳步一頓，想起了屋內的少女，抓起自己的狐裘大氅扔過去：“裹上，別出來。”
轉身時又補了句：“若讓那老閹狗看見你，明日全京城的世家子就該來我軍營要人了。”
褚羽被劈頭蓋了個正著，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帳外少年將軍瞬間變調的爽朗笑聲：“鄭公公遠來辛苦———”
那聲音漸行漸遠，與方才判若兩人。
她低頭嗅了嗅懷中衣物，沒想到還挺愛乾淨。等的時間有些無聊，褚羽又不敢亂動東西，只能裹著衣服視察著佈局。看見帳子上掛著的銅鏡，她下意識走了過去。
“這是我？”
她怔怔撫上自己的臉。
鏡中人五官依稀是熟悉的模樣，只是漂亮的太過分了，甚至已經不像人類。她湊近銅鏡，想要看的更清楚些，鼻尖幾乎要貼上冰涼的鏡面。
“這破鏡子照人還能自帶美顏？”她呢喃著，邊欣賞邊摸。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好看了，沒想到原先那張臉竟然還沒達到巔峰嗎？
還沒欣賞多久，帳外突然傳來鎧甲碰撞聲。
褚羽飛速竄回榻邊，剛擺出乖巧坐姿，抬頭就撞見了男人的眼睛。
何梟眉梢一佻：“怎麼，你是會奪舍別人臉的妖精？”
“你才是妖精！”褚羽氣得扯緊了狐裘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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