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親衛們身後的鄭公公猛地瞪大雙眼。
“仙……仙女！”老太監驚撥出聲，哪怕渾身都在發抖，但那渾濁的眼珠卻黏在褚羽臉上挪不開。這等姿容，這等異象若獻給陛下，何愁不能……！
保護他的親衛聽到這一聲，倏地警惕。他攥緊了手中刀，但顧及著將軍和這傢伙的身份，最終也沒有動手，只是沉默地橫跨半步，將那老東西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兵器撞擊的聲響如浩蕩雷霆，褚羽不敢看，但那些怪物猙獰的嘶吼和鮮血噴濺的聲音卻一直縈繞在耳畔，向她播報著戰況。
這一夜，她不知道何梟砍了多少怪物，她只知道她從最開始害怕的發抖，到最後已經能眯著眼睛看了。因為除了何梟，那把劍也一直在她身旁，幫她擋下了所有攻擊和噴濺的鮮血，那些恐怖的怪物還沒近身就被削成了碎肉。
晨光破曉，北疆大營的血戰終於完全停歇。
何梟站在營帳前，單手抱著褚羽大步穿過校場，對周圍將士驚愕的目光視若無睹。直到將人輕輕放在榻上，確認鮫人刃守在身側，他才轉身掀簾而出。
“將軍，鄭公公說要立刻回京。”親衛壓低聲音回稟，面色凝重：“他……看見姑娘的臉了。”
哐當——
何梟手中的鐵架轟然落地，在凍土上砸出深深的凹痕，眼底的笑意也在瞬間冰封。
“知道了。”
他聲音很輕，卻讓親衛不寒而慄。
“要不要屬下去——？”親衛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何梟沉默地望著京城方向緊皺著眉頭。他與陛下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他幫他打跑欺負他的其他皇子，還和他一起去御膳房偷過點心。他當了太子後，他還立誓要和他一起守護這萬里山河。即便如今陛下寵信奸佞，做了很多蠢事……
最終，他也沒點頭，只說：“退下吧。護送趙公公離營，讓他記得近日把拖欠的糧草運來。”
他一個字都沒提褚羽。
親衛欲言又止，終究抱拳離去。
待腳步聲消失，何梟一拳砸在了拴馬樁上，“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
殺一個閹人容易，可之後呢？
陛下若起了疑心，派欽差來查怎麼糊弄過去？
而且，他營地裡真沒有京城的探子嗎？
…
.
等他處理完軍務已是日上三竿。他端著吃食回到帳內，褚羽正抱著那把劍沉沉睡著。見他走近，那劍亮了幾息，又很快沉寂下去，像是默許了他的存在。
冬日的陽光照到熟睡人身上，映著她微顫的眼睫和泛紅的臉。
何梟不自覺地放輕腳步，單膝跪在榻前，鬼使神差地伸手，卻在即將觸到她臉頰時猛地停住。
褚羽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就看著他將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糊和兩塊焦黑的餅子放在案頭。
“醒了就起來用膳。”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張揚，“廚房毀了，就這個。不吃就得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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