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羽昏睡期間做了一個夢。
混沌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朝她伸出手的少年將軍。他用大氅裹住自己凍僵的身子，抱著她離開屍山血海。
“未將何梟，奉旨清點俘虜。公主若要報仇，也該先養好身子。”他抓住自己捅向他腰間的匕首，冷冷回。
哦，原來，她夢裡是敵國亡國公主。
褚羽感覺自己像是看了一場全息電影，她藉著那個公主的眼睛重溫了和何梟的相遇和相愛。何梟在邊關一戟一劍拼殺，給她改名換姓，用那經年累月靠性命博來的軍功向皇帝討了一道恩旨，光明正大娶她為妻。
後來呢？
後來，皇帝在秋獵時看見了被金屋藏嬌的將軍夫人，於是轉眼，一道聖旨就召她入宮為妃伴駕。
何梟第一次在御前發抖。他跪了整整五日，頭磕得血流不止，可皇權終究碾碎了兒時的承諾，何家全族一百六十七口人的性命，壓垮了他永遠驕傲的脊樑。
他跪著謝恩，哭笑著同意“獻妻”，只是必須要給她的妻子一個皇后名分。因為他當初求娶之日，那個自己說：“此生絕不為妾。”
何梟重回了北疆。一年又一年，只有書信還會顯示著他還惦念她。他總在信裡寫：“阿羽別怕，待我徹底平定北疆，就來接你回家。”
可這一等就是四年，宮牆柳生了又枯，芭蕉黃了又綠。那個夢裡的自己整日以淚洗面，活得如同行屍走肉。而何梟寄來的信字跡也越來越潦草，有些甚至開始沾著乾涸的血。直到那年冬至，妖異的黑霧從魔剎淵中湧出，北疆徹底失守，妖邪和叛軍一起攻破邊關，直入中原。
而她呢？她禍國殃民的流言四起。
世人都說，她是大慶的劫難，是亡國的災星。他們要燒死她，皇帝也一改往日痴情，說自己不過是想嚐嚐何梟的女人是什麼滋味。百姓們要她死，權貴們要她祭天，沒有人再護著她，唯一願意救她的何梟早在破城那日就墜入了深淵。
於是，她就真的被當成禍國妖后處死了。
大火灼燒她的身軀，強烈的痛處讓她幾乎咬不住唇哀嚎出聲。而那些百姓們朝她砸腐爛的菜葉，嘶吼著燒死她就能活。她睜著眼睛，親眼看著那群人殺死了自己。
但沒想到，人死後還有魂魄。
她飄在京城上空，想去找何梟卻總是被結界擋下。她痴痴等著，等待什麼時候會有鬼差來送她去輪迴，她想早點去找何梟，生怕下一世遇見他已經老了。不過就算他老了自己也還是會愛上他吧，褚羽胡思亂想著。
可突然，京城下起了血雨。
她好奇飄到源頭去看，卻看見那個從深淵爬回來的男人，那個抱著他說要鎮守山河、保國安寧的男人在大街上揮刀。
“主上！這些都是平民啊！”徐巖跪著攔他，哭嚎著去抓他滴血的長戟。
何梟踹開他，踩爆剛斬落的頭顱輕笑：“我的妻子，不也是平民燒死的？”
褚羽不知道，他已經屠盡邊關所有城池，殺盡所有關隘，數十萬北疆將士僅剩下徐巖還願意跟著他。
但看著自家將軍殺盡邊關還是不肯罷休，徐巖爬起來，握著他的戟尖對準自己的胸膛：“將軍，夫人她，她肯定不願意看見你這樣的！你這是在屠殺無辜百姓！清醒一點！”
“閉嘴！”
聽見“夫人”，何梟徹底怒了，誰無辜？除了他的阿羽，誰是無辜的？
他直接捅穿了攔著他人的心臟，“噗嗤”一聲，鮮血四濺，徐巖睜著眼睛倒下，斷氣前還死死拽著他槍桿不放手。
褚羽的魂魄撲向他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怔怔看著徐副將斷氣，而她的“手”卻穿過了何梟的胸膛，沒能阻攔他前進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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