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這袖,斷的徹底》第53章 ●(2)

作者:八字過硬·2025-06-13

我這廂沒了要問的話,葉崇然卻輕笑了一聲,將餘下那半罈子露華凝悉數喝乾。

而後酒罈砸在桌上,他垂著眼眸,自嘲似得輕哼一聲。

“崇然知道王爺疑惑我的用心,覺得昨夜露水之歡不過春夢而已,不過王爺可願聽崇然說些舊事?聽罷,王爺便知崇然為何如此了”

“你且說吧”

“崇然幼時是偏房庶子,母親是歌伎出身,生下我後便死於後宅之爭,那時年歲太小,身份卑微,卻又因是個男胎,當家主母不敢輕易打殺我,然而能活命,卻不代表能做人,主母把持後宅,因恨著我母親,對我自然沒了情面可講,那時沒有飽飯熱食可吃,也沒有棉褙厚衣取暖,有的是正房嫡子的拳腳相向,有的是無盡無休的欺凌羞辱,彼時的崇然終日惶惶,只覺自己是個將死未死的遊魂”

他這一番話說的很是安靜,言語中並無太多頓挫,有的只是帶著些許嘆息的聲調。

我不知該如何答話,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可手還沒伸出去,便想起他還虛長我幾歲,我不好做出長輩的姿態來。

桌上的酒罈子已經空了,我喚來小廝,只說要一壺濃濃的蒙頂黃芽,滾水發開,送來解酒。

葉崇然又笑:“王爺不必憐憫崇然,人各有緣法,那是崇然的命,崇然早就認下了,後來府中開了私塾,許是天可憐見,上天給了我一點作文的天賦,因著這一點天賦,我又進了葉氏宗族的學堂,也是在那裡,崇然被太后娘娘挑中,得幸進了宮中做了太子伴讀”

我看著窗外蓮池波光,心裡很是明白,葉崇然在那宗族學堂裡受的罪,決計不會比家宅中少。

少年人拜高踩低是常有,對一個庶子拳腳相加更是稀鬆。

他能殺出重圍被太后選上,依仗的絕不止是天賦異稟,他身上有個習性,非多年遭人磋磨而不能有。

那便是一個忍字。

葉崇然如今雖未封侯,卻已然拜相,這個年紀,這份仕途,若放在旁的年紀相仿的人身上,只怕尾巴早就翹到了天上。

然而葉崇然沒有,他做事一件比一件謹慎,說話一句比一句考究,朝堂上也是出了名的果毅。

實在是個且忍且靜的穩重性子。

半晌,我笑:“苦了你”

葉崇然搖了搖頭,很是無謂的一笑。

“王爺不知,崇然是不苦的,因為自入宮,崇然便見了王爺,王爺將崇然從日頭底下拉到了樹蔭裡,打那日起,崇然便不苦了,彼時王爺每得一本閒書,便給崇然送來金銀吃食,那些金銀幫著崇然把母親從野地遷出,修繕了體面的陵墓,那些吃食讓崇然在夜裡讀書時,不再受飢寒之苦,也是從那時起崇然方知,人活著,是有甜頭可嘗的”

我怔怔望著他,渾然不知自己隨手賞下的玩意兒,竟幫他至此。

“王爺是天潢貴胄,也許覺得那些俗物唾手可得,可於崇然來說,那是此生頭一回被當做人來看待,是以,王爺還覺得崇然這份心意,是假的嗎?”

我被葉崇然這雙目光灼灼的鳳眼,逼視的無所遁形,他眸子裡是少有的認真,也是難見的失態。

“崇然啊......”

葉崇然一笑,小廝端著一套茶器進來,他伸手提起一個南瓜樣子的紫砂壺。

分別斟了兩杯濃茶,將其中一杯推至我身前。

“王爺莫要覺得崇然有什麼求索之心,崇然自知沒有資格做王爺的入幕之賓,種種痴心皆是少年所種,當不得真,今日剖白心跡,只求王爺不再相疑,僅此而已”

“這叫什麼話......”

我捏了捏眉心,當真沒想到從前一點照應,會換來他這樣一番心思,一時聽的心裡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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