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為官走的是個中庸之道,政見上完全沒有葉崇然那種出手就要見政績的霸道,反而是一副小心駛得萬年船的懷柔做派。
我在書房裡坐了還沒一刻鐘,古懷明便穿著一身紺青的朝服進來了,頭頂烏紗還未卸下,顯見是剛下了朝,從宮裡直接過來。
“老臣見過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歲”
我坐著沒動,只抬手免禮:“古相是稀客,今日怎麼得空到小王府中來了?”
梁管家極有眼色的搬了一把椅子,擱在了書案對面,正好方便古懷明和我相對而坐。
我看著他挪動的艱難,生怕他再度扭了腰,萬幸他老人家有驚無險的挪罷了椅子,又合上門守在了屋外。
古懷明不知我替梁管家操著心,只是見椅子都搬好了,我卻遲遲不肯開口叫他落座。
一時間只能在堂下站定,滿臉尷尬的笑著。
待我回過神,才發覺自己還沒請人就坐,連忙致歉。
“相爺見笑,小王府中管家這幾日身子不大靈便,關心則亂,竟忘了請相爺落座,真是失禮”
古懷明坐在我對面,當即拱了拱手:“王爺憐惜老弱實是赤子之心,老臣哪有見怪的道理”
我笑了笑,深知寒暄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我是個閒王,古懷明卻不是個閒臣。
今日跑這一趟,定然不是為了同我磨牙。
待案上一壺茶燒滾,古懷明便開了口。
“王爺,來年春闈,一眾舉子進京趕考,陛下的意思是由老臣和顏太傅出題,再點了禮部顏侍郎和常侍郎做考官,判卷則歸給翰林院那一幫老學究”
我聞言點了點頭,將壺中茶水倒入杯中,遞給古懷明。
“合情合理,先皇在位時也是這樣的安排,您老幾位德高望重,天下儒生皆有欽慕之意,想來這場春闈過後,朝中必然又多出不少才俊,古相也能再得幾位得力門生”
古懷明恭敬的接過茶盞,聽了我的話後,謙虛一笑。
“王爺過譽,老臣不敢領受,只是這場春闈還缺下一位督察,陛下今日在朝上雖未點名,但私下裡卻同老臣商議了一番,覺得還是由王爺上任監察,最為穩妥”
“哈?”
古懷明看我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便又解釋道:“王爺莫要驚奇,先皇在時便開了這個親王督考的先例,陛下如今也不過是依照舊例......”
不待他說完話,我便急忙擺了擺手:“古相,當年替父皇督考的是舒蘭王叔,王叔他老人家是咱們澧朝多少年才出一個詩書奇才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說,一篇山君賦更是一路遠播到了西洋之外”
“雖說王叔他壽數不大長......可到底還是比本王強了十萬八千倍,父皇欽點王叔督考,那是為了讓皇室子做天下儒生的表率,本王撐死了也只能做天下儒生的笑柄,您還是勸勸陛下,別推著我出去丟這個人了”
待這番話說完,我背上又出了一層密汗,親王督考可沒有古懷明嘴裡說的這麼輕巧。
這簡直是比擼了我的親王名頭,還要兇險的事。
親王督考之權可比主副二審,除卻判卷之權,舉薦之權,還有最要命的一個權柄,便能代天子點出榜眼探花,免試入朝。
這不是擺明了能趁著科舉之際,將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朝中去嗎?
陛下心思一貫深沉,怎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齟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