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韓愈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壓縮,又被無限放大。
狹窄、扭曲、如同巨獸內臟褶皺般的街道擠滿了形態各異的生靈。高度不足五米的空間裡,兩側是層層疊疊、向外凸出的簡陋金屬棚屋和洞穴般的店鋪,外壁上掛著各種熒光閃爍的招牌和破爛的布幡,上面用扭曲的文字或象徵圖案標註著商品或服務:
【維修(任何)——鏽爪工坊】
【真·獸骨藥劑(包治百病?)——駝背老吉姆】
【資訊素(提純)-新鮮分泌——蟲巢之友】
【過期能量塊(低價處理)——快塌了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混雜的氣味:劣質機油燃燒的黑煙、刺鼻的化學溶劑、食物烹調的怪異香氣與腐敗垃圾的味道混合、還有各種生物散發出的濃烈體味——汗味、腥味、腺體分泌液的奇異氣息。聲音更是震耳欲聾,無數種語言、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器械轟鳴聲、甚至某種古怪的音樂聲,在狹窄的甬道里碰撞、疊加、形成一股永不停歇的聲波洪流,衝擊著林凡脆弱的神經和本就緊繃的識海。
人流——或者說“生物流”——如同渾濁的河水在河道中湧動。
玄黑城下城區的空氣,像是無數腐爛內臟擠榨出的汙濁漿液,沉沉地壓進林凡的肺裡。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混雜著機油、腐爛食物、排洩物劣質能量塊過載燒焦的硫磺味,以及千百種智慧生物濃烈體腺分泌液的奇異腥臭,濃稠得幾乎能凝結成塊。
狹窄扭曲的街道被兩側層層疊疊、搖搖欲墜的金屬棚屋擠壓得只剩一道醜陋的縫隙,凌亂閃爍的霓虹招牌和破舊布幡投下詭異晃動的光影,如同巨獸腸道內壁醜陋的息肉。
林凡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那頂由四足機械獸頭顱改造的怪異頭盔縫隙,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汗水沿著額角滑下,浸染著粗糙鐵鏽頭盔邊緣的汙垢,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刺痛。
左臂被層層包裹著,覆蓋在那片死寂灰白和暗金毒斑之上,但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如同一個冰冷邪惡的活物在皮下蠕動。
烙印深處傳來一陣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刺痛,貪婪地吸吮著空氣中瀰漫的濃烈汙穢能量,彷彿一頭潛伏的餓獸,隨時等待著反噬宿主。
他本能地避開那些能量淤積、氣味刺鼻的角落——那是烙印最為活躍的狩獵場。人群——或者說,由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各自獨特氣味的種族組成的渾濁洪流——擦著他的肩膀湧過。
一個身高近三米、覆蓋著灰褐色岩石般皮膚的塔格爾搬運工,扛著沉重的金屬貨箱,腥臭的汗液如同小溪般順著石縫流淌;幾隻披著破麻布、複眼閃爍著幽綠光芒的卡普蟲族,用鋒利的口器摩擦著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快速爬過沾滿油汙的地面;一個穿著華麗卻佈滿汙漬絲綢長袍、長著鳥喙的菲林族商人,正唾沫橫飛地與一個渾身肌肉虯結、獠牙外露的獸族傭兵激烈爭吵著什麼。
林凡就像一塊被投入湍急汙水的頑石,笨重的拼湊盔甲(那由機械獸頭顱改造的頭盔,渦輪增壓器護肩,維生裝置胸甲組成的外殼)撞擊著人流,發出連綿不斷的沉悶聲響和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滾開點,臭鐵皮罐頭!”一個頂著蜥蜴腦袋、穿著破爛皮質背心的混混狠狠撞了他一下,凸出的眼球裡滿是鄙夷和挑釁,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林凡的頭盔縫隙上。
林凡握緊了手中那柄簡陋的、用斷裂合金管磨製的長矛,冰冷粗糙的觸感透過纏手的破布傳來。他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側身,將長矛尾部不易察覺地抵向對方柔軟的腰腹側。
蜥蜴人混混臉色猛地一僵,凸出的眼珠瞬間閃過一絲驚駭,那股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低聲咒罵了一句,悻悻地擠進了旁邊的人流裡。
林凡的目光銳利如刀,透過頭盔狹窄的視縫,在混亂無序的招牌和扭曲的巷口間快速搜尋。汙穢能量的濃度如同無形的潮汐,沖刷著他左臂的烙印。他需要資訊,需要知道哪裡有能壓制這規則級死亡汙染的方法。一個散發著微弱精神波動、相對“乾淨”的所在,是他此刻的首要目標。
嘈雜的聲浪中,幾個關鍵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緊繃的意識裡盪開了漣漪。
“……‘秘眼’的訊息,從來不會錯……”一個壓低的、沙啞的聲音,來自不遠處一個堆滿金屬廢料的陰暗角落。
“……幻靈族的玩意兒?真的假的?那種傳說裡能玩弄人心、扭曲現實的傢伙……”另一個聲音滿是懷疑。
“噓!小聲點,蠢貨!”沙啞的聲音帶著嚴厲的警告,“……秘眼說的,今晚‘混亂之錘’拍賣會,壓軸第三件,絕對驚喜……據說能解決大道之傷……”
“大道之傷?!”第三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種規則層面的創傷?真有這種東西?”
“秘眼的情報,九成半是真的!聽說是個幻靈族流出的秘法玉簡,叫什麼……‘永珍皆幻’……嘖嘖,聽起來就邪門得很……”
“嘶……‘混亂之錘’?瘋了吧?那種地方也是我們能去的?入場費就得扒掉一層皮!更別說競價了……”
”……料材品極的武造打,’核晶炎赤‘的高極度純塊有還,效奇有傷創神對,’取萃髓靈‘支一,貨的別有還說聽!啊好也鬧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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