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交匯點那場驚心動魄的混戰,其引發的宇宙級波瀾尚未平息,而風暴的中心——林凡,卻已帶著油盡燈枯的軀殼與一顆瀕臨破碎的心,隱匿於宇宙最荒蕪的角落。
一片連時光都近乎凝滯的絕對虛無帶。這裡沒有星辰,沒有物質,甚至沒有規則的漣漪,是連神帝意志都難以觸及的放逐之地。林凡以最後的力量開闢出一個僅容身的混沌氣泡,將外界徹底隔絕。
氣泡內,混沌之氣稀薄如霧,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生機。林凡癱軟在地,身體如同摔裂後又勉強拼接的瓷器,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金色的神血不斷滲出,將身下染成一片淒厲的金色。混沌之眼徹底黯淡,腦後的星環虛影幾乎消散,氣息萎靡到了極致。強行吞噬六帝共鳴之力,又接連爆發苦戰,他的本源已接近乾涸。
但肉身的劇痛,遠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他的懷中,陸雪靜靜地躺著,面容蒼白得透明,彷彿下一刻就會化作光點消散。她的九彩光輪早已寂滅,微弱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僅靠林凡不斷渡入的、自身都難以為繼的混沌本源吊著一口氣。為了在最終混戰中護住他,她燃燒了所有的造化生機,甚至透支了生命根源,神魂已然陷入最深的寂滅邊緣,僅剩一點真靈未散。
“雪兒……雪兒……”林凡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顫抖的手指輕撫過陸雪冰冷的臉頰,那雙曾映照星海的明眸緊閉,再無回應。無盡的悔恨與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億萬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魂。他贏了那場看似不可能的戰爭,重創了六殿聯盟,卻可能永遠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林凡眼中爆發出近乎偏執的瘋狂光芒,他猛地運轉殘破的混沌法相,試圖凝聚力量,卻引得傷勢加劇,大口咳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金血。
“萬物源液……混沌本源……造化生機……都沒用……”他嘗試了所有方法,甚至不惜撕裂自己殘存的本源試圖灌注給陸雪,但那磅礴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無法喚醒那沉寂的根源。陸雪的傷勢,是道傷,是生命本源的徹底枯竭,尋常手段已然無效。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冥河之水,淹沒了他。
就在他心神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丹田深處,那枚與他性命交修、同樣因過度透支而光芒黯淡的混沌石,忽然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一股古老、蒼茫、超越生死界限的模糊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出來。
“……生……之極盡……即為死……死之淵藪……亦藏生……”
“……混沌……包容萬有……亦納……虛無……”
“……彼岸……冥河……往生……”
破碎的資訊,夾雜著混沌石自身都未曾完全掌控的、關於宇宙終極奧秘的碎片,湧入林凡近乎停滯的識海。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劃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
“冥河……往生……”林凡喃喃自語,混沌石傳遞的資訊指向了一個地方——生死冥河!那是宇宙間傳說中貫穿生死界限的神秘長河,是亡魂歸寂之地,但也蘊藏著逆轉生死的渺茫契機!他曾在地球時,於一處秘境邊緣感受過其支流的氣息,而混沌石的提示,似乎指向了冥河真正的源頭,一處連神帝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宇宙絕地——“萬古葬土”!
那裡是生命的禁區,死亡的樂園,流淌著真正的宇宙冥河主幹!傳說,若能渡過冥河,抵達彼岸,或可窺見往生之秘!
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路!萬古葬土,其危險程度遠超混沌淵藪,那裡瀰漫的死亡法則足以頃刻間湮滅神帝的生機。但此刻,為了陸雪,林凡已別無選擇!
“萬古葬土……生死冥河……縱是踏碎輪迴,逆轉因果,我也要為你奪回一線生機!”林凡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所有的迷茫與絕望被一股決絕的意志取代。他輕輕吻了吻陸雪冰涼的額頭,將她小心翼翼地收入混沌石內部混沌宇宙,以自身混沌本源為其構築了一個絕對靜止的守護結界,延緩生機的最終消散。
然後,他盤膝坐下,不顧自身瀕臨崩潰的狀態,開始瘋狂地汲取混沌氣泡中稀薄的能量,同時將神念沉入混沌石深處,溝通那絲微弱的聯絡,全力推演萬古葬土的座標與進入之法。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每一次能量運轉都如同在撕裂神魂,但他憑藉頑強的意志硬生生挺了過來。數日後(外界時間已模糊),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雖依舊疲憊,卻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座標,已確定!
他撤去混沌氣泡,身形融入虛無,朝著宇宙中一個連星光都避之不及的黑暗區域,義無反顧地遁去。
旅途漫長而孤寂,林凡一邊艱難地修復著傷勢,一邊在腦海中不斷推演著應對死亡法則的方法。混沌之眼暫時無法動用,他只能依靠最本質的混沌之力,以及……對陸雪執念化作的無上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虛空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星辰越來越少,最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永恆的、令人窒息的灰暗。空間的質感變得粘稠,時間流速混亂不堪,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不知是何物種的殘骸漂浮而過,散發著億萬年不散的死寂之氣。
終於,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浩瀚“大陸”出現在視野盡頭。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土地,而是由無數世界的殘骸、文明的墓碑、乃至法則的屍身堆積、凝固而成的巨大板塊——萬古葬土!葬土上空,籠罩著終年不散的灰色霧靄,那是濃郁到極致的死亡氣息凝聚而成,神識探入其中,頃刻間便會被腐蝕、同化。
僅僅是靠近,林凡就感到自身的生機在加速流失,護體神光如同遇到剋星般急劇黯淡。他深吸一口氣,將混沌之力遍佈全身,化作一層灰濛濛的鎧甲,強行抵禦著死亡氣息的侵蝕,一步踏入了葬土的範圍。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土地”,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踩碎了無數歲月的骸骨。四周寂靜得可怕,是一種連聲音都被死亡吞噬的絕對寂靜。灰色的霧氣中,偶爾有扭曲的、沒有實體的陰影飄過,那是葬土中自然誕生的死亡精靈,對一切生者充滿憎惡。
林凡收斂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死物,憑藉著混沌石對冥河氣息的微弱感應,朝著葬土深處艱難前行。每一步都重若千鈞,死亡法則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滲透他的混沌鎧甲,侵蝕他的生機。他體內的傷勢在這種環境下極難恢復,反而有惡化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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