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宮。
高臺之上,姬瑤緩緩從金蓮寶座上起身。
一身素白聖袍拖地,仙塵嫋嫋,無上聖人威壓悄然收斂,卻透著一股更深邃、更讓人看不透的氣韻。
她緩步走下高臺,蓮步輕移,繞著立身殿前的夏凡緩緩走了一圈。
那雙聖人眼眸清冷通透,彷彿能夠穿透皮肉、剖開五臟六腑,甚至直抵神魂本源,將人從裡到外看得乾乾淨淨。
被聖目全程審視,夏凡心底微微發虛,那感覺彷彿他暗藏的心思、凝練的法則雛形、心底的算計都被這老妖婆看透了,無所遁形。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神色恭敬沉穩,不露半點破綻。
不等姬瑤開口,夏凡率先躬身開口:“聖人,微臣有一密報,單獨上奏。”
姬瑤腳步一頓,在夏凡正對面穩穩停下,眸光直視他的雙眼,淡淡開口:“什麼密報?”
夏凡目光凝重:“應公明心生反意,他暗中有意叛離極樂宗,投靠天機宗。”
聽聞此言,姬瑤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震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看不出喜怒。
“哦?你有證據?”
夏凡搖頭:“沒有。”
姬瑤眸光微冷,語氣帶著幾分審視:“鎮樂王,無憑無據便當庭告密、構陷朝堂重臣。你就這麼想弄死應公明?”
夏凡輕輕聳了聳肩:“聖人既然下旨禁止我與他內鬥自相殘殺,可人心隔肚皮。應公明心中藏著血海深仇,必然會想方設法暗中算計、取微臣性命。只要他敢對微臣出手,微臣必然全力反擊,斬他。”
姬瑤眉頭緊蹙,神色瞬間陰冷下來,殿內氛圍驟然一沉。
夏凡接著說道:“聖人,微臣斗膽再進一言。如今軍中體系是應戰天一手搭建的,大小將領、中層武官,盡數唯應公明馬首是瞻。日後天機宗大舉來犯,微臣親率鎮樂軍在前浴血廝殺,後方的應公明手握舊部兵權,必然會暗中使絆子、掣肘牽制,甚至不惜私通天機宗,借外敵之手除掉微臣這個眼中釘。”
姬瑤靜靜看著他,神色平淡,聽不出喜怒,忽然反問一句:“那你會不會私通天機宗,暗中給應公明使絆子,藉機除掉他?”
夏凡淡然一笑:“微臣的確想殺他,但微臣根本不屑用背後陰人的齷齪手段。只要聖人點頭,給微臣一個光明正大的機會,我正面便可鎮殺應公明,何須勾結外敵、自汙名節?”
“你想殺應公明,應公明亦想除你而後快。你們二人,真是讓本尊頭疼。”姬瑤嘆了一口氣,“本尊要的是宗門安穩、上下一心、一致對外,你們卻始終內鬥,半點不懂本尊的苦心。”
夏凡心中通透,這不就是帝王的平衡術嗎?
姬瑤留著應公明,是為了制衡自己;扶持自己,是為了壓制應家舊部。
她要的是兩強並存、相互牽制,最終雙雙被她拿捏、為她所用,穩固極樂宗大局,助力她爭奪道祖之位。
雖然徹底看穿了這一層算計,但夏凡沒有流露分毫,只是靜靜聽著。
姬瑤看著他,語氣稍緩,帶著幾分親近之意:“鎮樂王,你是玄玥的夫君,本尊一直將你視作自己人,也是本尊親眼看著一步步從微末崛起、登臨大羅的後輩。你若日後掌握應公明叛宗的確鑿證據,便可直接上奏本尊。本尊絕不姑息,親手處置他。”
“遵旨。”夏凡恭敬躬身一揖。
可他心裡透亮,想必後面姬瑤也會對著應公明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讓兩人互相監視、互相忌憚,永遠逃不出她的掌控。
姬瑤抬眸,再度細細打量夏凡,從頭到腳、從外到內,清冷的眼眸中隱隱泛出點點欣喜的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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