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到了這個時候,恐懼才像是延遲爆發的雪崩似的,轟隆隆地翻湧而下,埋葬了總統先生的勇氣。
“達令,託斯商團國的船隊中如果混入一艘遊輪,不會被人發現嗎?”他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詢問自己的夫人,但臉色蒼白,笑容僵硬,每條褶子上都透露出著惶恐。
梅拉莉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耐心安慰道:“託斯商團國也採購了大量的聯合質子級。這款遊輪的泛用性還是很不錯的,加裝護盾和武器之後,便是最好的武裝護航船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是的,真實的情況就應該是如此的。我們應該處理好這種情況”他點頭勉強接受這個解釋。或者說,不接受也沒別的辦法了。
可是,消停了沒有多久,他又忍不住開始絮叨:“那麼,託斯商團國那邊,會接受我們的避難申請嗎?”
見現場的氣氛有些僵硬,他又陪著笑道:“我只是擔心。夫人,您也知道,這已經不是託斯商團國自己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託斯商團畢竟是聯盟的盟(手)友(套),終究還是要聽從涅菲的指示的。如果聯盟不鬆口,這群發癲的二道販子難道真的可以承擔聯盟的壓力嗎?
“我說過了,達令,我已經盡力安排好了。”梅拉莉夫人依舊在笑著,但並沒有特意掩飾語氣中的不耐煩了。
“明,明白了。家有賢妻,萬事平安。我真是上輩子拯救了宇宙,才能得到如此饋贈啊!宇宙之靈對我實在是何其厚也。”
這種讚美的營業感就實在是太強了一點,不像是丈夫是妻子,更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業務員在拍甲方女領導的買。
於是,深受尼希塔夫婦,賢妻良母和偉岸男兒的完美組合,郎才女貌的具象化,頓時就變成了氣場滿滿的大小姐和她受過嚴格狗腿訓練的僕役。如果被地球那些愛戴這一對的選民們看到,一定會非常崩潰的吧。
可殘酷的事實卻證明,一旦遇到緊急情況,選民的態度其實不會影響到任何事。
這一次,尼希塔總統的鎮定還沒有堅持到半個小時。他又忍不住道:“除了託斯人,我們還有別的計劃嗎?”
“達令,您到底想要說什麼呢?”
“其實,我也想過了,這一屆政府的大家,我們其實都盡力了。謀求一個體面的結局……”
梅拉莉夫人直接打斷了對方:“達令,您如果想要留在新長安或者別的地方建立流亡政府,我也是會一直支援你的。”
她的笑容愈加嫣然,但眼中的笑意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可是總統先生除了繼續賠著彷彿笑臉,唯唯諾諾地不敢直言,便只是吩咐艦長:“船長,要提前給派里斯元帥他們準備好房間。”
其實,一直到這個時候,他都還沒有和派里斯元帥聯絡,但已經把老人家預設為自己的“游擊大本營”的軍方代表了。
總統想了想,又道:“哦,對了,船上的護衛還不足。元帥那邊正在動員裝甲兵學院的學生,至少能帶來一個連的衝鋒隊吧?是的,至少一個連的衝鋒隊。”
穿著共同體海軍制服但卻是個涅第亞龍人的船長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梅拉莉夫人,在確定得到了後者的肯定之後,才敬禮道:“明白。下官會馬上收拾好船上水兵室的。”
當然了,總統先生是茫然無措也好,是唯唯諾諾也罷,都沒有特意避開他們這些幕僚。
於是,現場的這一切,當然全部都落入了楊明昭和基利安的視線之內。
楊明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位涅第亞龍人的船長,心中的有些推測正在成真。
相比起巨闕一副萬事都在預料之中的樣子,他的小師弟,道號“魚腸”的基利安卻有點難以接受——他也是總統府秘書處的成員,且還要兼任保鏢和保健醫生,一起登上河安號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特麼的,總統閣下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巨闕笑了:“這倒是奇了。師弟,你認為總統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當然是堅定的地球領袖,不屈的鐵漢,大無畏的戰事領導人了。魚腸雖然很想要這麼說,但想到去年那場半途而廢的聯盟外交之行,不由得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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