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連凝視著機器人小姐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但即便是以他現在的視力和靈覺，也僅僅只是看到一團在細微的奈米細胞之間閃爍的電弧——好吧，哪怕是這也很有可能是奈米機器團模擬出來的畫面罷了。
至於能透過心靈的窗戶，透過什麼眼神的細微變化，捕捉到情緒啊心思啊靈魂啊意志啊什麼的，當然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這個矽基的智慧文明引導AI，雖然還在自然地笑著，但現在倒是有那麼一點眾生平等的神性公正了。
餘連忍不住看向了鯨舞的方向。
我們真的要去獵殺這樣的精靈？
明明什麼都沒有來得及做，但僅僅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覺得自己彷彿已經淪為了宇宙的罪人。
“穹鯨？”他又多問了一句。
“是的，穹鯨。”小灰依舊用坦然的語氣回答。
“真是野蠻。”餘連直視著那張充滿神性公正的無暇面容，毫不猶豫地展現出了自己的鄙夷。
菲菲則緊緊地握著餘連的手，臉上掛著痛惜和不忍：“我還以為，那真是一種神聖而友好的生物呢。”
“它們當然是。哪怕是上一個世代，還都被視為吉祥的象徵。”小灰的微笑中多出了憧憬和感動的情緒，明朗的聲線就像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自然博物館的講解員似的：
“禁止事項學派認為穹鯨其實是某些高維生物在我們這個低維宇宙的投影，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在於，隨著祂們的成長，其軀體會逐漸能量和資訊化。”
餘連再次想到了雪絨花。雖然是個好幾百萬噸重的寶寶，但其實以祂目前表現出來的體型，還是偏輕了一點。
原來如此，能量化和資訊化嗎？如果這麼理解倒是一切都說得通了。
“到了太古種的穹鯨，我們甚至認為，其生命並非是依託在實在的身軀上，而是優雅的資訊集團。哦豁……我可愛的連小弟，還有我可愛的菲娜妹子，沒有人比我更懂這樣的壯麗的。”小灰把雙手豎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向兩邊一劃。
餘連覺得氣運甚為鬱結。菲菲則捂著嘴差點就笑出聲來。
不過，既然是資訊團構成的生命形式，小灰的話也不能算是吹嘴了。她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同袍的情感呢。
“它們的舞動是宇宙的奇觀，也是生命的奇蹟，律動所構成的能量公式，全部都證明了禁止事項學派提出了十二項生命源科學的視線的可能性。嗯，如果用你們這個文明世代能聽得懂的語言的話，祂的舞動，甚至可能昇華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生物。怎麼樣？很玄奇吧？”
她的表情又生動了起來。剛才那瞬間展露出來的神性的公正和殘酷，也再看不見了。
說起來，她之前分明是在諷刺自己這個文明世代的碳基猴子沒文化只能扯玄學了吧？當然了，餘連決定不和這傢伙一般見識。
總之，如此說來的話，這麼龐大的提楊凱群應該就是被祂們引來的。甚至連之前遇到的晶簇和巖雲都是如此。
“我們居然要捕獵這樣的神奇動物嗎？”餘連嘆息道。
“真是野蠻啊！”菲菲重複了一遍餘連的話。
“很野蠻嗎？”小灰叉著腰笑問道。
“確實是太野蠻了。”餘連一本正經點頭。
“是吧？我和我的創作者其實也是很反感‘禁止事項學派’的研究行為。太古的鯨舞固然是宇宙的奇觀，但只要暗自觀察，透過‘禁止事項公式’收集足夠資料，最多隻要再花上三到四個標準宇宙年，就一定是可以破解宇宙利維坦的生命之謎的。可‘禁止事項學派’卻就是不願意，非要整個什麼自動捕鯨船，非要捕獲真正的太古穹鯨，還想要把這麼美好的生物解刨切片，確實是太野蠻了。”小灰一副心有慼慼的樣子。
菲菲陷入了沉思。
機器人小姐真是難得會給出這麼多資訊量，雖然這個“禁止事項”實在是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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