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不過心中仍寬慰自己——
既太子殿下已來救災,她被救之後,想必也能很快遞出訊息。
阿妹若知道她在何處,想必很快會來救她們......
不怕,不怕!
三娘寬寬神,小舟隨著濃夜搖擺,一時陷入寂靜之中,三娘本是活潑性子,因著那一份‘懷疑’的心虛,更見不得話頭落到地上,便又開始東拉西扯:
“袁公子,如今雖已開春,又是此等春汛,你只穿一身布衫,不冷嗎?”
這句本也只是尋常寒暄。
可三娘沒想到,自己話音落地,那根一直輕點水面,帶領小舟隨意穿行的竹竿一頓,前頭一直沒有轉頭的嚴肅青年竟轉過身來,肅聲道:
“餘三娘子,我見你尚未盤發,如今想來還沒有婚配?”
“莫說是尚未婚配,就算是已經婚配,只是好意,可又怎好出聲詢問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子衣著?”
“《孟子》有云,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古禮規定男女之間不能直接接觸、言談或授受物件,有所謂“食不連器、坐不連席“之語.......”
三娘沒見過袁老先生,不過此時,卻絲毫不影響到她意識到袁老先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又是何家風。
三娘......傻眼了!
這,這,夜風冷冽,她這只是順口一問,擔心面前這位恩人受寒,難以支撐,怎麼就扯出什麼書來了?
縱使是從前餘家還沒有獲罪抄家之時,祖父祖母還在世,知道她如此情況下多關懷一句恩人,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麼。
這,這袁公子,是那本聖賢書上走下的老古板老學究?
許是三孃的神色太過詫異,口若懸河的袁朗停下唇舌,又轉過頭去。
他本就如墨斗量過一般端正,如今卻又似有些不自在似的又理了一遍衣袍,將凍到有些裂開的手往袖口中藏了藏。
三娘平日裡活潑粗心,可有時候,心思卻細。
袁公子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她多少隱約意識什麼,於是,接下來,她也當真沒再開口。
兩人在無月夜色中重返鼓樓,鼓樓上的姊姊們等的倒是不久,可架不住心急如焚,一見到有小舟回返,立馬湧到鼓樓旁招呼。
三娘生怕她們掉下來,連忙喊道:
“袁公子帶咱們去的地方果真有好多人,那裡地勢也高,比此處好安身!你們莫急,將東西都帶上,咱們一起走!”
鼓樓上又是一小陣歡呼,三孃的心也稍稍鬆快些許。
可這份鬆快還沒多久,小舟載著她們從鼓樓再度回返時,天上竟又下起了濛濛小雨。
下雨,可就意味著情況會更糟!
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袁朗划船的動作更加大了些,沒了之前的流暢,幾次險些撞到水下的民居,等勉強行到山邊,便不停催促眾人下舟:
“快下,乘著雨勢不大,我去接其他人,多耽誤一分,就多保一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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