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浮浪人,今日是來給我家送東西,沒想到遇見了流民劫掠嚇得夠嗆,請兩位官爺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所謂浮浪人,便指無固定住地和無戶籍的人,也指放蕩不務正業的人。
需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城內,也不是所有住在村中的人,也能獲得戶籍公驗。
非婚所出,爹孃沒有公驗,家中潦倒,不務正業又需要錢將自己公驗賣掉.......
這些情況大有人在。
一縣之中,總有一些因各種原因而沒有公驗的浮浪人。
他們比有戶籍公驗的百姓自然是不如,可若要說他們就是流竄而來的流民,那也確實不是。
簡單來說,若人生來就有三六九等,那最下等的人中,也分三種,那就是有戶籍的百姓高於浮浪人,浮浪人又高於流民。
兩個人高馬大的中年官兵掃了一眼地上明顯驚慌失措的王五,面上有些鬆動,但刀卻是一點兒沒動:
“小娘子,放在昨日發善心倒沒什麼,但今日流民既敢作亂,那可是連縣令老爺都發威了,你若再敢袒護流民,只怕是連你自己的公驗都保不住。”
餘幼嘉面色平常,從袖口裡掏了掏,掏出一個乾癟的錢袋子來,從中倒出兩塊銀角,還有幾十枚銅板,作出一副想了想的模樣,只將銀角拿出,遞給了那兩個官兵:
“他要是來我家鬧事的流民,別說是兩位官爺不容,咱自家哪能留他?”
“他當真是浮浪人,和媳婦兩人在城西六里地外大槐樹旁的草屋院安身,兩人都是咱們家的長工,他是木匠,他媳婦平日裡就做些繡活賣給咱貼補家用,兩人還帶著一個孩子,沒捱過冬天就死了,正在難受沒錢下葬,不然誰為了幾文碎錢在流民作亂的時候進城送貨......”
“況且他鞋底是黑的,全部都是泥,顯然是剛剛從城外來,那群劫掠的流民鞋底都是雪,顯然是在城內已經為禍了一段時間,肯定不是一道的......”
細碎卻極有生活氣的言語與家常到底還是打動了兩個官兵,兩個官兵慢慢按回了刀,臉上的表情又更鬆快了些許。
一人伸手,從餘幼嘉手中拿走兩塊銀角,想了想,又打了個手勢,餘幼嘉立馬‘識相’的將只有少許銅板的錢袋子也遞了過去。
那官兵得了錢財,終於是露出了個笑:
“行吧,咱哥倆想了想,若他確實是流民,你也編不出這麼多細節。”
餘幼嘉低下頭,順從的應了一聲,兩個官兵便又踩著滿地的屍體搖頭晃腦的走了。
餘幼嘉目送那兩道身影離開,方才拍了拍愣神的王五:
“走吧,小心些,回去的路上,別撞鬼了。”
王五被這突然一聲的‘鬼’嚇了一跳,待會神,這才回過神來,小恩公說的‘鬼’可能壓根不是鬼......
而是,人。
他被剛剛那副場景嚇得夠嗆,掙扎著早已經軟透的手腳,又想給餘幼嘉磕頭:
“恩公,多謝您剛剛又救我一命,若不是您,我剛剛拿不出公驗......只怕就被殺了!”
餘幼嘉沒有否認,卻只道:
“不必給我磕頭了,你有心,我只是也報你這份心而已,早些回去看看李四娘罷。”
“切記,往後若是旁人問起,就說你與她都是浮浪人,若有地方住,就報出地方住,若有認識的人,就報出認識的人,官兵查驗時你若能報的清楚,他們也會對你寬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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