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幼嘉垂目一息,旋即抬起眼:
“不說這些,還沒問你與王五呢,你們怎麼就吃稻麩餅?”
剛剛站的稍遠,如今她近至跟前,才發現李四娘揉麵的陶盆裡,赫然是一些稻麩。
需得知道,稻麩只是稻穀脫皮時剩下的碎皮外殼,刮嗓子的緊,也沒有什麼滋味,往年基本都是添做雞鴨吃食,如今......
餘幼嘉問道:
“我記得我原先給過你們定金,王五原先替我搬柴又賺了一筆,雖是不多,可到底不至於只吃稻麩?”
連城中那炊餅攤,也知道在麥麩里加些黍,稷,菽等東西的粉混合作餅。
早知這兩人節省到了骨子裡,可銀錢要賺,身子總也不能垮罷?
李四娘一愣,訥訥回道:
“小恩公,不是我不捨得銀錢,五哥成日的辛苦我也瞧在眼裡,若是有法子,我倒也想買些其他糧食,不說買最好的,起碼也買些黍米粟米,給五哥補補身體,但城中糧行如今,如今......買糧食得出示公驗。”
餘幼嘉立覺不對,問道:
“買糧食,出示公驗???”
李四娘輕點了一下,道:
“是,流民動亂的後兩日出的事。”
“五哥那日回來後說,糧行門口有夥計成日喊話,說縣衙下了命,買糧食得出示公驗,若沒有,就不讓買,咱們這些稻麩,還是五哥從隔壁村中花比世面上還高五文的價格買下的......”
餘幼嘉聽得臉色微變,暗道一聲不好——
這縣令,顯然是要過河拆橋了!
如今這不出示公驗就不給買糧食的舉動,其實和原先周氏修書讓餘家一口紛紛來崇安,卻只肯收下二孃與三孃的舉動是一樣的。
原先餘家人與餘幼嘉氣惱周氏,其實本質上,是覺得這行為不妥。
要知道,新都距離崇安沒有千里,起碼也得有幾百里,周氏縱使是給了銀錢,修書讓餘家人過來,餘家人肯定也得是破釜沉舟,才肯走上這一遭。
到了崇安,她們就沒了退路。
原本可有更好的解決方法,那就是不要接手餘家女眷,或再退一步,直接修書,道明自己還掛念兩個親生女兒,只讓二孃與三娘來崇安。
餘家人若聰明,並且有心呵護家中孫輩,一定會放孩子走,說不準還會幫忙遮掩,騙旁人兩個小娘子已死,換兩人一條生路。
如此,周氏與餘幼嘉,也不必一開始便做出‘接手一大家子’這樣扎眼的舉動,提心吊膽怕被牽連......
若周氏做出這些決定,那無論是餘幼嘉還是餘家人,大體上雖然會心冷,但終究也是得自己選擇,怪不得旁人。
但,周氏的所作所為,居然是在將一大家子‘騙’到崇安之後,又讓那一大家子‘滾’。
這種情況,又如何能不受到反擊呢?
她當時願意接手餘家這麼一大個爛攤子,可也是看在怕餘家人生亂,魚死網破將她也拉下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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