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那日晨間照常起身,他穿好朝服,同我坐著分吃米糕,他還同我說,人老牙去,連米糕都咬不動,我就同他說,等他回來,我給他熬粥喝......”
“他應了,走之前卻回身,給了我一張紙,說是讓我看著留給成器的孫輩,叫我早些背下,早些燒掉咳咳咳......”
餘老夫人仍是咳,這回,她咳的聲比先前還要長,還要重。
餘幼嘉給她順氣,想將人重新安置回床上,她卻只是自顧自的往下說:
“我那日早間正巧沒事,索性也順著他的意思背,可等我剛剛才燒掉紙,那些抄家的官兵就來了......”
“他糊塗,他糊塗的很!”
“為人臣子,都已經活到這把年歲,往前多少人都勸不好那個昏君,他去又有什麼用?!”
“況且,把這東西留給我又有什麼用?”
“我十六歲就嫁給他為妻,一天風雨都不曾淋過,又怎能將事情辦好?”
餘老夫人難得如此激動,餘幼嘉仍是沒有開口,站在床邊,一隻手捏著錦帕,一隻手為對方順氣。
餘老夫人又咳嗽了幾聲,好容易平復下來,方才說道:
“這些,我從前想不明白,但如今,我每日都躺在床上想,總算是讓我想明白了。”
“他不是要給我,而是隻能留給我。”
“這些,全是他昔年的學生,出身寒門,秉性仁善,體恤民情,有心報效,可卻報效無門,一直有股心氣。”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這份名單,便要生不少事端。”
“他又想的極遠,走之前,連三個兒子都沒給,原是生怕自己要做的事情,牽連男丁一氣被殺,傳不下來......”
而結果,也很顯然。
雖情況沒有到最差的程度,但餘老太爺想的一點沒錯,一旦獲罪抄家,男丁們被看守的最嚴密。
到頭來,還是隻有餘老夫人能將這些東西傳下來。
家印,家印。
重要的,一直不是所謂的‘印’。
而是‘家’,天下人的‘家’
一個說不準能帶給天下人安定的‘家’。
大周若失其鹿,天下英豪皆可逐之。
可追逐到了呢?
又該怎麼治理呢?
如所有人口中驚才絕豔的‘謝上卿’之流,終究只是少數。
一個新朝,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甘願遠離權力中樞,駐紮一方,為民請命的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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