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仁善,你是聖人,人人都誇讚於你,可天下那麼大,總不會全部都是願意聽聖人所言的好人......醒醒吧,阿兄。”
“事實便是,我們若不與平陽結盟,平陽王南下取淮南,只是遲早的事。”
“那些細作就是為我們,不,只為你而來。畢竟,平陽王若是脅你為質,都不用結盟,父王...父王勢必會答應獻上淮南。”
最後一句話,朱載說的有些艱難,宛若他正在拿一柄刀口鏽鈍的刀,正在遲遲磨著他自己心中那道最隱秘的裂痕。
那是無人知道的角落。
旁人見他衣著華貴,善於韜略,通常總會以為他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可事實便是,父王為了朱焽,會毫不猶豫的讓他親駕車馬護送.......
那他呢?
那他算什麼呢?
侍衛,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家臣呢?
朱載在思索,旁人也不出聲。
許久,許久,朱載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般,看著對面眉眼間隱約有些黯淡的兄長,認真而坦率的勸誡道:
“阿兄,無論是那個作惡多端的狗皇帝,還是這一路上劫掠咱們的流民,他們早早就已經告訴咱們一個道理——
無論是書卷上的大道理,還是慈悲寬懷,都無法了結亂世。
只有真刀真槍,先令人畏懼,才能讓別人安靜聽你講道理。”
朱載的聲音很輕,卻沾染著少年人昂藏的堅定。
令餘幼嘉回想起崇安血氣滔天的那一夜,才明悟的道理——
點亮長夜,可以用血,用刀,用火......
卻獨獨不能只用溫柔。
不然,便會化作田壟上的一道靈牌。
可偏偏,朱焽現下,似乎只有溫柔。
如此,若當真要取天下,做到‘天下為公’,要麼得再磨礪心性,要麼就得有強力的幫手,替他蕩平障礙。
否則......
餘幼嘉不敢往下細想,她搜腸刮肚的想說辭,意圖打破僵局。
可這回,不等她開口,朱焽已經抬眼看向自家阿弟。
他沒有尋常人被指責後的怒氣,也沒有反駁隻言片語,只和緩的問道:
“阿弟,我一直想問一件事......你如今為何不喚阿爹阿孃,改稱父王母妃了?”
這問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連二孃都感覺很是不妥,更別提剛剛真心勸慰的朱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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