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朱載終於確信——
崇安滿城,不,就算是天下,應只有餘縣令一人,有這樣的風骨豪情。
陰謀詭譎遍地的將崩之世,也只有她,會鄭重以對每個對手。
各家有各家的難言之隱。
不過,餘縣令倒確實是個值得欽佩的人。
朱載抬不起手擦淚,他只能閉上眼,任由更多的眼淚劃過眼角,他的聲音,十足十的悄然,細碎:
“可我,其實,沒有那麼想當英雄。”
“那是朱焽這樣天生有大智慧的人該做的事,我畢生的願望,從來也只是想遠離淮南,尋個地方終老而已。”
所以,他一開始,才會因為碗中多了一個雞蛋而如此高興。
偏偏是他碗中多的雞蛋,偏偏是,在他一直抬不起頭的朱焽面前。
淚水隕落於側,涼透後恰如一痕痕冷透的刀鋒正架在他頭顱旁,只要稍進片刻,他便死無葬生之地。
朱載這回再難輕聲碎語,他的嗚咽聲終究還是清晰起來:
“我不要當英雄,我要偏心......我就是要被偏心......”
“我只要一個只覺得我好的人,哪怕我去偷,去搶,哪怕我是個禍害,可終究覺得我很好的人......”
“若是沒有的話,莫說是來日封侯拜相,就算是能當上皇帝,也只是徒添痛苦而已。”
少年壓抑到極點的啜泣聲浸透簾幔。
令餘幼嘉回想起那個被淚水灼燒的深夜——
像。
真的好像,莫名有些似曾相識的熟悉。
或許,今日小朱載的言語,放在寄奴身上,也都能說的通。
他是痛苦的,他是痛苦的,他們都是痛苦的。
她雖遲鈍,可如今卻也能從腦海中的那些散碎片段中明確自己的喜惡。
那是一種只差掏心掏肺的偏袒。
可他們,偏偏連偏袒都不要!
甚至給人一種,兩人都巴不得心上人這輩子躲著所有人走,只見他一個人的錯覺!
餘幼嘉沉默許久,許久,終究是咬牙道:
“我和你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玉玦我先替你保管,你自己先冷靜一段時日,若心意有所變更,仍能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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