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紗飄散,繞身而過。
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纏綿感足以遮蔽日月,驅散最後一絲清明。
不合禮法的縱馬之人越是深入青紗,越是恍恍兮,自覺猶在正在下墜的夢中。
忽有晚風穿廊而過,兩側垂落的月白輕紗齊齊揚起,如千隻鶴翼同時振翅,於廊下光影中織出明滅的流雲。
那人,正在這場風月無邊的紗浪盡頭悄然顯現身形。
風拂起他素白的廣袖,布料貼著身形流轉,勾出清癯腰線。
這是餘幼嘉第一次看到他著冠的模樣,兩點銀痕隱在鬢髮兩側——
天資秀出,立發垂地。
容止可觀,望之儼然。
衣袂翻飛時,隱約可見一段伶仃鎖骨在敞開的領口下若隱若現,如同一縷在紗幕後顫動的幽魂。
又一陣疾風捲過,輕紗陡然掀起更高的浪。
他微微抬眼,輪廓在紗幔間隙時隱時現,窄腰被風勾勒得恰到好處,背脊卻依然挺得清直。
而最後一道紗幕垂落時,他終於完全顯露——
分明靜立如畫,偏那飄動的髮絲與衣帶仍在無聲搖曳,彷彿整個人隨時會化作一縷煙,隨風散入漸濃的夜色。
若有似無的餘韻,驚心動魄的豔鬼。
餘幼嘉終於御馬而動,馬蹄一步一步踏過長廊,威懾驚人。
可那身影,卻一刻也沒有躲。
寄奴只始終站在原地,神色空空,似乎有些疑惑,似乎,又只有些茫然。
餘幼嘉靠近寄奴跟前,才發現遠處看到他鬢髮旁的兩點銀痕,原是用於壓住碎髮的垂纓。
只不過,其他人用髮帶,而寄奴,用了兩條尾端鑲有碎寶石的銀鏈......
那銀鏈自冠而下,垂在耳畔。
莫名便像是垂著兩隻雪白耳朵,我見猶憐的委屈白兔。
餘幼嘉微微闔眼,沒有多問他為何沒有被抓入牢中,亦沒有問為何此處沒有守衛。
甚至,她也沒有問出任何一句隨處可見的不尋常。
餘幼嘉只道:
“阿寄,我來帶你回家。”
這句熟悉的言語,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沁入清癯青年的魂魄。
寄奴微微仰頭,看著那高頭大馬之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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