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對不起天下百姓。
朱載猶豫著,猶豫著,到底是沒敢開口回答此事。
不過,先生就是先生。
許是看出他的窘迫,先生仍十分寬厚道:
“不必如今回答我,飯得一口口吃,事得一步步做......”
“你可歇息夠了?我帶你下榻去看幾件東西。”
朱載沒能答上先生的話,正在兀自愧疚辜負先生好意,聞言立馬連聲道:
“休息夠了,我躺會兒力氣就全回來了!”
這聲音急切而響亮。
剛剛要睡著又被吵醒的餘幼嘉:“......”
餘幼嘉咬牙切齒:“小朱載,你是不是當真有點毛病?”
朱載往後瞥了一眼,一邊扶著先生下塌,一邊還不忘鬥嘴:
“你若聽到剛剛先生同我說什麼,你沒準會犯比我還大的毛病。”
這話說的!
好似他走後,她就不能單獨細問似的!
餘幼嘉又被氣笑一次,正要繼續唇齒相激,卻感覺身後兩人竟好像是欲要下床榻。
餘幼嘉抬頭,正巧看到寄奴似要邁步踩入漫天的汙水中,不由得心中抽動一下:
“......你們要去何處?等洪水退了再走也來不及?”
需得知道,洪水一旦上漲,許多穢物都泡在水中,順著水流四處漂游,若是踩的多了,或肌膚稍稍細嫩些,踩著汙水,便容易腳下生瘡,嚴重些腿腳全廢!
她與小朱載倒是皮糙肉厚,可是寄奴......
餘幼嘉不忍,可下一瞬,事實證明她還是多慮了——
寄奴含笑為她指了指外間,又輕咳一聲,而後立馬有不知潛伏在何處的喵喵大隊,不,是數衛們,各自拎著木椅上前,挨個擺放成行,等寄奴行至木椅前端,又有以小九為首的數衛們奔忙,將後面的木椅挪上前......
她從前怎麼沒有發現寄奴如此嬌氣?
餘幼嘉看地目瞪口呆,但更讓她震驚的事還在後頭——
小朱載隨行在木椅旁,一邊抬頭仰望著木椅上本就比他還高些的先生,一邊誇讚道:
“先生可真聰明!這些數衛們也一等一真好!”
這種事,就不要誇了啊!
餘幼嘉算是明白為何寄奴這些年饒是流離,可私底下仍能保持這副矜傲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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