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癯青年神色恭敬,將身形壓得更低了些:
“正是晚輩,不過晚輩並非在此處當差,而是與淮南王二公子有交情,因好友之邀這才留在此處閒留,不日便要折返崇安。”
袁老先生原先肅穆的神色稍緩,上下打量清癯青年幾眼,面上閃過一絲糾結,欲言又止數息,可到底是沒說什麼,只徑直邁步朝後院走去。
餘幼嘉生怕老爺子出什麼事兒,連忙吩咐人去幫忙,這才百思不得其解道:
“......這老爺子怎麼不罵你?”
寄奴萬分無奈:
“袁老先生先前當過崇安的縣令,他對自己十分嚴苛,從不收受賄賂,可花自己的月俸救助百姓卻不含糊,所以日子過的十分清貧。”
“有一年他老妻病重,當真是十萬火急,可家中著實是沒有絲毫銀錢,便在春和堂賒了三服藥......”
縣令當成袁老先生這樣,當真也是破天荒頭一回。
不過,這也是寄奴願意高看袁老先生一眼的緣由。
目之所及,袁老先生又帶著人拎著各種鑿子錘子木梯等物返回前廳,風風火火拆除原先他挑出的諸多毛病。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牆角讓了讓,以免被老先生看到後,再波及自身。
寄奴壓低聲音,黏在餘幼嘉身旁小聲繼續道:
“那時袁夫人身子弱,一直要吃藥,每月都入不敷出,還了上一次的藥錢又得賒下一次的藥,我去送藥時也曾碰巧見過幾次,想必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這才覺得無顏面對我。”
“這位老先生為人中正,眼底不容沙子,我原先便十分擔心他來,沒想到來的人真的是他。”
妻主先前提及許鈺,似乎十分擔心許鈺會嚴苛待人,可說句實話,許鈺那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公子又有何懼?
他難道能親自下地,檢視一畝田地到底有多少收成,看一個集市裡面物價是否穩定,百姓交易順暢,生活如何?
許鈺做不到!
他雖盤賬查賬厲害,可也只會等下人將一切勘察好,將各種回傳放在案頭,才會一一盤算大致能有多少收成與貢賦。
這中間有多少水分,便也只有底下人與百姓自己心中知曉。
但,許鈺做不到的事,袁老先生可以!
袁老先生說一不二,如今便開始一一整改縣衙,往後只怕是各種細枝末節倒要一一諫言糾正......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不好糊弄的人!
小朱載原先答應的七成,這回只怕是一絲一毫也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餘幼嘉聽到寄奴對這位老先生的評價,越發愁容滿面,只覺懷中那枚從不離身的崇安官印一時燙手至極。
兩人一貓躲在牆角嘆息,打定主意儘可能不引起老先生的注意,‘少些捱罵’。
可事實證明,這種事兒是越是想,越是不可能辦到。
縣衙外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突突而來,伴隨著略帶喘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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