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盤珠寶玉器,饒是見慣繁華之人,也足以眼前一亮。
他們本以為,太傅最多順手打賞些許露水,換個行事方便。
誰能曉得,太傅一齣手,竟是滿盤富貴一點兒都不拿!
這回,連心眼子最多的年長內侍都沒忍住震驚,連聲道:
“太傅,此事萬萬不可......”
清癯青年仍是笑,溫聲道:
“我與公公有緣,脾性也相投,這段時日來覲見陛下,大事小情都由您操持,心中也著實慚愧。”
“先前說咱們是自己人,沒有半點兒玩笑,如今新朝內外有不少事物,往後咱們要見的日子還多,麻煩公公的日子也多,只是些許銀錢,何必如此見外?”
這話說的溫厚,沒有半點兒馬虎。
饒是年長內侍,躊躇一息,都沒能說出第二句話來。
清癯青年便又道:
“公公的妹妹在三十年前便出嫁了,嫁在合浦郡一個獨眼屠夫家中,那屠夫雖因早年生病而瞎了一隻眼,不過卻對妻子兒女極好,因家中幹殺豬買賣,平日也斷不了吃食,每逢年底,還能給家裡人添一身衣裳.....”
“不瞞公公,先前我便說過,我是入贅的贅婿,妻主平日做些生意,剛巧在合浦開了家新商行,靠著這層關係才打聽到這些,聽說她近日還在商行買了些嶺南的紅綢,準備給女兒出嫁......公公?”
最後這聲公公,喚回了年長內侍的神智。
許是青年的言語,又或許,只是因為今夜風雪太大。
內侍,竟有些紅了眼眶。
清癯青年再度頷首,便轉身,朝著無邊夜色翩然而去。
他步伐輕快,穩健,帶著迫切歸家之意。
內侍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眼見那背影即將消失不見,年長內侍咬牙,連著跑動幾步,慌忙跟上青年的身影。
拂塵在夜色中晃盪不休,年長侍從有些年邁,體力逐漸不支,不過這一路的動靜到底是驚動前者,令其成功追上。
沒有猶豫,內侍將懷中一份奏摺取出,交到清癯青年手中。
他們這些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老樹底下爛根蛀芽並不稀奇,只是鮮少有人知道,不是他們能成為什麼樣的人,而是樹縱容他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大樹若是威武,清明,他們或許就是辛勤的蜜蜂。
大樹若是沉鬱,糊塗,他們便只能成為媚上欺下的蛇蟲鼠蟻。
多數人瞧不起他們這樣的齷齪之物,可偏偏,他們所掌握的東西,又遠比世人所見要多得多。
他們從前同太傅不算太相識,也並不知太傅今日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又或許,只是起戲耍之心,想要拉近關係,驅策他們......
可天底下,就算是畜生,也曉得真心換真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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