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錦帳垂落,只勾勒出裡面一道模糊起伏的山巒輪廓。
偶爾,那輪廓會微微動一下,帶動錦帳上一處流蘇的輕顫,如同平靜水面上掠過的一絲風痕。
寂靜濃稠如蜜,卻不是完全無聲。
偶爾,是絲綢被無意識攥緊又鬆開的、窸窣的摩挲; 偶爾,是枕畔一縷青絲被壓住,在輾轉時發出幾乎不存在的斷裂聲; 偶爾,又是喉間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嘆息般的哽咽,伴隨著急促而溼熱的鼻息傳來。
餘幼嘉終於有些難耐,她將手腕伸出,拂過床帳,拂過肌膚......
然後,一聲極輕的、瓷器的脆響傳來。
床頭小几上那隻白玉鈴鐺杯倒了。
殘餘的、滾燙的酒液潑灑出來,浸溼了一角錦被,也浸溼了餘幼嘉的肌膚。
如同一個未完成的吻痕,又如一句消散在唇齒間的誓言。
此夜,終於寂靜。
錦帳之內,再次甦醒的餘幼嘉本能覺得自己昨晚同一條巨蟒纏鬥許久,幾乎窒息。
不過,還不能死。
她現在是皇帝,皇帝得上早朝,還得處理許許多多的公務......
餘幼嘉撐著一口氣欲要起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又追著她而出,又一次纏住了她的手腕。
昨夜那狼藉又親密的證據還未消散,愈來愈亮的晨光裡,寄奴聲音低啞,卻難掩委屈:
“陛下要去哪裡?”
餘幼嘉附身親了他一口,同樣啞聲道:
“我去早朝,你多睡一會兒,晚些不必去皇后處請安,也免得他給你穿小鞋。”
寄奴眼中波光流轉,仍是乖乖頷首,起身為她更衣。
這日子,便是神仙來了,便也就這樣了。
餘幼嘉美滋滋的去上朝,可她沒有料到,她的身後,那道清癯身影望著她離去,卻並沒有繼續安眠,而是熟悉打扮,轉道去了皇后寢宮。
他來的晚,到的時候不僅是皇后已至,朱載,還有另外幾個被世家塞入後宮的幾個小美人也到得齊整,還已經喝了半壺茶。
小朱載見到他,露出笑意,率先起身見禮,小美人們便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請安聲。
深宮中,多是身不由己的人。
只要足夠老實,寄奴對他們素來也和善,逐一詢問他們如今宮中境況如何,又可是習慣......
本算是祥和場面,卻偏偏有一道來自主座的聲音打破了歡快:
“諸位可別傻乎乎被人當槍使。”
“昨夜動靜如此大,昭儀隨貴妃來將陛下纏走,可昨夜還不是隻有貴妃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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