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長珏挑了下眉,他雖然一直待在皇宮中甚少來到民間,是許多人口中“不知人間疾苦”的昏君。
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一個能和宗師郡王交上朋友的文人就算出身布衣,無論再怎麼囊中羞澀,也不可能獨自住在尋常人避之不及的白事巷裡。
除非這位友人不走尋常路,一邊扎紙人做棺材,一邊舞文弄墨,還十分長袖善舞極擅交際,能讓達官貴人都不嫌棄他這個乾白事活的窮書生晦氣。
“看來那小子是早早被人做了局,被騙了個徹底。”
話是如此說,可君長珏卻顯得不怎麼同情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類族弟,微勾著唇角輕笑道,“他的友人肯定用了假身份,就連是不是真的人都不好說。”
他瞧了眼右側一戶人家門前的紙紮人,最邊上的那個是一位穿著長衫手拿扇子的紙書生,“與君懷瑾交好的書生,說不定也是個紙紮的。”
隋憐也看了眼那個紙書生,它臉色慘白,五官卻被勾畫得頗為周正精細,可也正因為這份不同於紙人的精緻,倒顯得它在死氣沉沉中還多出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來。
她似乎什麼都沒察覺般從紙書生臉上移開視線,緩緩轉過頭又看向左邊。
余光中,剛才還盯著正前方的紙書生忽然轉動著他被硃砂點出的兩隻眼珠子,斜楞著瞥向了她,嘴角也悄悄地揚起了一寸,無聲地詭笑。
小小紙人,一點就著的玩意兒,笑得倒挺狂。
隋憐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她和君長珏循著門貼找到了君懷瑾記憶中他友人所住的那一家。
這家的門臉極其樸素,已經到了堪稱簡陋的地步,君長珏只是微微抬了下手指,擋在他和隋憐身前的那道破舊木門便砰的一聲朝裡大開。
他先一步踏進了小院裡,隋憐稍後走進,就在她的雙腳落地之時,一陣陰風吹過,原本大敞的木門啪的一聲又合上了,因為力道過大,木門上都現出了道道裂痕。
君長珏冷笑道,“裝神弄鬼。”
隋憐倒是回頭看了眼,剛才她似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在她身後,有點像是她走丟的狗。
但也只是一瞬間,快得彷彿只是她的錯覺,現在有著木門的阻隔,她更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怎麼,外面有人?”君長珏回眸低問。
隋憐頓了頓後輕輕搖頭,“無事,我們先查過這個院子。”
院子的格局十分簡單,並無垂花門和月洞門來隔出前後左右,堂屋、廂房、灶房和茅廁都挨在一起,但最吸引隋憐目光的是院子正中間的石井。
這口井朝前正對著院門,朝後又擋了堂屋,正正好好佔在明堂上,就算是最不講究風水的人家也不會在這種地方挖井。
“陛下,您聞到了嗎?”
隋憐輕聲道,“好重的腥味。”
狐族的鼻子也十分靈敏,君長珏自然也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似是血腥,又彷彿混進去爛魚臭蝦的腐臭,追尋著源頭而去,就會發現這股氣味正是從井口裡飄出來的。
他看向隋憐,兩人用眼神確定了彼此心中所想:
井中有東西。
那麼藏在這口井裡的會是什麼東西呢?
“在明堂開井容易形成‘埋兒煞’,這種煞一旦成了氣候,此戶人家若是養了孩子,必然要出孩童掉進井裡溺水而亡的慘劇,因此才有挖井不能佔明堂的說法。”
隋憐一邊幽幽地說著,一邊一步步朝井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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