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下午三點的陽光被京城 CBD 的玻璃幕牆切割成碎片，斜斜地落在華宜總部 28 樓的總裁辦公室裡。
胡桃木大班臺後的真皮座椅陷著一道寬厚的身影，大王總指間的雪茄燃到了中段，灰黑色的菸灰簌簌落在鋥亮的桌面上，與攤開的《第 31 屆大眾電影百花獎參評名單》形成刺眼的對比。
辦公室裡瀰漫著混合了雪茄、香菸與哥倫比亞咖啡的濃郁氣息，煙霧在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裡盤旋，像極了此刻幾人心裡擰成一團的亂麻。
馮大炮把半截煙摁滅在滿是菸蒂的水晶菸灰缸裡，瓷質缸壁發出 “滋啦” 一聲輕響，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穿著件熨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領帶卻鬆了兩顆扣，右手反覆摩挲著大班臺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大王總，李導那邊到底怎麼說？這都離閉幕式只剩半個月了，咱們《唐山地震》能不能拿獎，總得有個準信兒吧？”
大王總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熬夜後的紅血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雪茄擱在嵌金的菸嘴上，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沉穩：“別提了，早上剛跟他通了四十分鐘電話，他自己也摸不準。百花獎這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所有結果都得等 9 月 29 號晚上閉幕式直播的時候，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揭曉獲獎名單，現在誰也沒轍。”
坐在側邊沙發上的小王總猛地直起身，他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形，瓶身發出 “咔咔” 的輕響。
作為公司裡的前端，他總想著用更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此刻語氣裡滿是不服氣：“馮導，您放寬心！《唐山地震》雖然票房比不上李文東那小子的，但咱們這片子的立意多厚重啊 —— 聚焦地震後的家庭重建，既有家國情懷又有人性溫度，哪像他那些愛情片，全是些情情愛愛的小情小調，根本不在一個 level 上，完全能碾壓他！”
馮大炮卻沒被這份樂觀感染，他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菸，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煙霧從他齒間溢位時，帶著明顯的焦慮：“我倒不是擔心片子質量，可我怕那些評委會偏向那個小赤佬。你忘以前的電影獎了？李文東那些電影明明不上檔次，不還是靠著評委裡幾個老熟人拿了獎，這次百花獎咱們沒提前鋪路，心裡沒底啊。”
“你這話就錯了。” 大王總突然打斷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 “篤篤” 聲，像是在盤算著什麼，“正所謂大熱必定大死，圈子裡的規矩你還不清楚？沒幾個評委真喜歡票房高的電影，尤其還是李文東那種純商業片。他們總覺得票房高就是‘迎合市場’，丟了藝術臉面，反而會偏向咱們這種有社會意義的片子，這是咱們的優勢。”
“可關鍵是，這些評委已經不是我們當初認識的評委了！” 馮大炮的聲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壓低，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到，“這次百花獎的評委構成太散了 —— 隨機抽取 1001 名普通觀眾當評委，佔 20%；藝術院校的老師和學生佔 20%；線上投票選出的‘大眾評審團’又佔 20%；閉幕式現場的觀眾投票佔 30%；還有 10% 是國外的電影人。這麼多人，根本收買不過來，連搭線的機會都沒有！”
小王總在一旁聽得臉色更沉，他把變形的礦泉水瓶扔在茶几上，罵了句粗口：“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想出來的規則！這比奧斯卡金像獎還難搞！奧斯卡好歹還能透過公關公司接觸評委，咱們這倒好，除了藝術院校那部分，剩下的全是散兵遊勇，想花錢都找不到門路！”
辦公室裡又陷入沉默，只有空調的送風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馮大炮深吸一口煙，菸捲很快短了一截，他望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唉～現在也只能指望那些普通觀眾了，希望他們別太喜歡李文東就行。對了，《1942 年大饑荒》的上映日期定在 11 月 29 號，這事沒問題吧？千萬別出現別的片子插隊，搶咱們的排期。”
提到這部重頭戲，大王總的眼神瞬間亮了些，他身體前傾，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排期表，推到兩人面前：“這個你放心，我上週特意約了院線的韓總吃飯，酒桌上已經把話說死了，不會讓別的大製作在 29 號前後一週上映。你看 —— 黎名和梁加輝主演的《寒戰》定在 11 月 2 號，劉逸菲主演的《超體》要等到 12 月 22 號才上。”
“咱們已經跟這兩部片子的排期錯得很開。唯一有威脅的，只有 11 月 22 號上映的 3D 電影《少年派》，畢竟李按的名氣擺在那兒，他的片子在觀眾裡號召力太強。”
“李按可是個強勁的對手，不能掉以輕心。” 馮大炮的手指在 “李按” 兩個字上重重按了按，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能不能動點小手段？把它的勢頭壓下去？”
大王總挑了挑眉，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他繼續說：“怎麼說？你有想法？”
“3D 電影要在 IX 廳才能發揮最大效果，畫面衝擊力、音效都不是普通廳能比的。”
馮大炮的語速加快，眼裡透著興奮，“如果咱們能想辦法，讓全國的 IX 廳在《少年派》上映期間，少排它的場次，甚至不排，那它的威脅不就大大下降了？觀眾看不到好的觀影效果，票房肯定上不去。”
小王總卻立刻潑了盆冷水，他搖著頭，語氣裡滿是不贊同：“馮導，這辦法行不通。一來成本會非常大，人家電影院都是開門做生意的，《少年派》這種大片肯定能帶來高上座率，他們不可能放著生意不做，咱們得花多少錢才能說服他們？二來全國有近幾百家 IX 廳，分佈在二十多個城市，咱們根本不可能一一搞定，只要有幾家不配合，這招就沒用。”
馮大炮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他拍了下大腿，懊惱地說：“嗨，我怎麼把這茬忘了！是我想簡單了。”
他頓了頓，又突然眼睛一亮，“對了，光線的《人囧 2》不是定在 12 月 1 號上映嗎？到時可以聯合光線傳媒一起炒作！”
“光線手裡有好幾家主流影評號，還有短影片平臺的資源，咱們多砸點錢做宣發，把《少年派》的熱度壓下去。反正三部片子上映時間差不了幾天，觀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咱們只要把聲勢做足，肯定能搶過它的票房。”
“哈哈哈，這個主意好！” 大王總猛地拍了下桌子，雪茄的菸灰又掉了不少，他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還是你腦子轉得快！光線的王常田跟我是老交情了，這事好辦。我馬上給他打電話，跟他敲定合作細節，宣發預算咱們多撥點，一定要把《人囧 2》的熱度炒起來，順便壓一壓《少年派》的勢頭！”
說著，大王總拿起桌上的私人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快速按動。陽光透過煙霧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像極了這場電影行業的博弈 —— 看似光明正大的競爭背後，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算計。
馮大炮和小王總坐在一旁，看著他對著電話那頭談笑風生，心裡的石頭終於稍稍落地，只是沒人知道，這場圍繞百花獎和電影排期的較量，最終會走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