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17 日的北京，深夜的寒氣像浸了冰的棉絮，裹著整座城市往骨縫裡鑽。
凌晨 0 點還差五分，三環路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結冰的路面上拖出兩道短暫的光痕。
但在這座城市的無數個小空間裡，卻藏著與冬夜不符的燥熱 —— 出租屋的電腦螢幕前、大排檔的摺疊桌旁、寫字樓的值班室裡，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手機或啤酒瓶，連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半拍。
沒人是為了 “中國 U22 國家隊的榮譽” 來的。
出租屋裡，28 歲的程式設計師李偉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得精光，滑鼠墊上還壓著一張皺巴巴的足彩投注單，上面用圓珠筆圈著 “伊拉克勝 0:1” 的字樣。
這是他攢了三個月的年終獎，10萬，全壓在了這場連體育新聞都懶得預告的比賽上。
“就賭伊拉克踢個面子球，中國隊別太丟人就行。” 他半小時前還在跟網友吐槽，此刻卻盯著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手心沁出了汗。
羊城的大排檔裡更熱鬧。
老闆張建軍把平時用來放炒菜的煤氣灶關了，騰出空間擺了臺舊液晶電視，十幾張摺疊桌坐得滿滿當當。
穿羽絨服的年輕人互相遞著煙，話題繞來繞去都離不開 “賠率”——“我下單的時候還是 10 倍，現在都降到 8 倍了”
“你敢壓五萬？我就敢壓三萬，輸了這個月吃泡麵”
“別吹了，等會兒中國隊要是進個球，咱們全傻眼”。
張建軍自己也壓了八萬，是剛收的一週營業額，此刻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擦了三遍還在擦，眼睛卻沒離開螢幕。
此時的 CCTV5 演播室裡，氛圍卻像結了冰。
主持人周明強了強精神，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聲音卻帶著凌晨時段特有的疲憊：“歡迎觀眾朋友們收看 U22 亞洲盃小組賽最後一輪，中國對陣伊拉克的比賽。目前中國隊已提前出局，本場比賽將為榮譽而戰……”
他話沒說完，眼角餘光瞥見導播臺那邊有人揮手，動作急得像著火。
導播老王戴著老花鏡，手指在後臺數據屏上戳來戳去，嘴裡還唸叨著：“不對啊，這數怎麼漲這麼快？”
十分鐘前，收視率還穩定在 0.21%，連黃金時段重播的乒乓球賽都比不上。
可短短幾分鐘，數字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跳 ——0.5%、1.3%、3.7%，最後停在了 5.1% 的位置，紅色的數字在螢幕上閃得刺眼。
老王以為自己老花鏡度數不夠，從口袋裡摸出莎普愛思滴眼液，對著眼睛滴了兩滴，再湊過去看，數字還在緩慢往上爬。
“不是眼花！” 老王猛地拍了下桌子，抓起旁邊的白板筆，在黑板上寫了 “收視率 5.1%” 幾個大字，舉到鏡頭前。
周明和搭檔孫磊同時愣住了。5.1% 是什麼概念？去年中超決賽的收視率也才 4.8%，一場提前出局的 U22 比賽，居然能吸引這麼多人熬夜觀看？
兩人對視一眼，原本耷拉的肩膀瞬間繃緊，握著話筒的手都帶了點勁，連聲音裡的疲憊都被突如其來的興奮衝散了。
“各位觀眾朋友們，看來大家對這場比賽的熱情遠超預期！”
孫磊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多了幾分趙忠祥式的沉穩，“現在比賽已經進行到 13 分鐘，雙方在中場展開激烈爭奪，中國隊這邊傳球略顯急躁，伊拉克則在耐心尋找進攻機會……”
話音剛落，螢幕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中國隊後衛在禁區內解圍時，手臂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球 —— 主裁判毫不猶豫地指向點球點，哨聲透過音響傳到每個觀眾耳中。
“手球！裁判判罰點球了！” 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伊拉克獲得點球機會，這對中國隊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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