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盪諸天萬界》第992章 不想活了(1)

作者:淺墨清語·9個月前

晨霧像化不開的濃墨,將整片沼澤地裹得密不透風。腐草的腥氣混著鱗族身上特有的涎液味,在潮溼的空氣裡發酵成黏膩的濁氣,吸進肺裡都帶著針扎似的疼。蘆葦稈被昨夜的暴雨壓得彎了腰,葉片上的水珠順著枯黃的脈絡滾落,砸在泥潭裡,濺起細碎的漣漪,卻驚不起半分暖意。

謝長風的笑聲突然在這片死寂裡炸開,像石子投進冰封的湖面,突兀得讓人心頭髮緊。他咳了兩聲,血沫沾在唇角,被他用手背隨意抹去,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笑聲歇了,他抬眼看向那隻獨眼鱗族,眼底藏著的狡黠像淬了光的碎玻璃:“我可是把實話都告訴你們了,信不信由你們。”他故意頓了頓,讓沼澤裡的風捲著話音飄遠,才慢悠悠補上後半句,“但要是讓魔尊知道你們對我和張天命下殺手,嘿嘿——”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賭徒式的無賴,“他老人家的脾氣,你們未必吃得消。”

為首的鱗族卻嗤笑一聲,獨眼裡的兇光像淬了毒的冰錐。它那隻沒被鱗甲覆蓋的耳朵輕輕動了動,似乎在捕捉謝長風話音裡的虛怯:“你這是在嚇唬我們嗎?”長尾在泥潭裡不耐煩地掃了掃,帶起的黑泥濺在謝長風的靴面上,“沒錯,我們確實對魔尊大人有所忌憚,但你可別以為這樣就能保命。”它往前傾了傾身,獨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就算你真是魔尊大人的朋友,可只要你們倆都死了——”它頓了頓,殘忍地笑了,“爛在這泥潭裡,誰會知道是我們乾的呢?”

謝長風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那泥潭裡的冷水澆透了。他果然沒那麼好騙。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浸溼了後背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面上沒露半分慌亂,腦筋轉得比風車還快,突然想起臨行前師父說的“魔修功法自帶濁氣”,忙不迭開口:“你們魔修的功法和我們正常人的功法大不相同,只要是修煉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讓聲音在蘆葦蕩裡撞出迴音,“到時候,魔尊大人只需探探我們屍身的靈力殘留,自然會知道真相!”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滾水裡,鱗族首領的動作明顯頓了頓。它那隻獨眼轉向蘆葦叢中半跪著的張天命,視線像黏膩的蛇信,一寸寸掃過少年緊握的裂天劍。劍身上的紫芒確實黯淡了,像風中搖曳的殘燭,可那殘存的鋒銳卻像根細針,扎得它眼皮直跳——它永遠忘不了昨夜,就是這把劍,劈開了它三弟半寸厚的鱗甲,讓暗綠色的血染紅了半片沼澤。

目光又滑到張天命腰間的納戒上。那枚黝黑的戒面沾著汙泥,毫不起眼,可首領記得清楚,之前這小子就是從這裡摸出的療傷丹藥,靈力波動醇厚得讓它心頭髮癢。獨眼裡的貪婪瞬間壓過了殺意,像餓狼瞥見了懸在樑上的肉,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哼,倒是忘了這茬。”首領突然鬆開踩在謝長風后頸的利爪,黑褐色的趾甲離謝長風的皮膚只有寸許,帶起的風都泛著腥氣。它冷聲說道:“這小子打傷了我兄弟,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吧?”獨眼裡的兇光收斂了些,卻多了幾分算計,“我看那小子的佩劍還不錯,還有那能吸收靈氣的法寶,只要把這兩件法寶交出來——”它頓了頓,像是恩賜般補充,“今天這事,我看在魔尊大人的面子上,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張天命猛地抬頭,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鴻蒙紫氣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剛才藉著喘息的功夫,他勉強壓下了傷勢,後背的爪痕雖然還在滲血,但至少能站穩了。他看著鱗族首領那副貪婪的嘴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你做什麼白日夢?”聲音裡淬著冰,像寒冬裡的北風,“裂天劍是我師門重寶,納戒裡是我師門長輩所賜,你也配要?”

“小子,你不要不識好歹。”首領的耐心顯然耗盡了,長尾在泥潭裡猛地一抽,濺起的泥水打在張天命的臉上,“和命比起來,那兩件法寶又算什麼呢?”它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彷彿張天命和謝長風已是它案板上的魚肉,“別逼我動手,到時候可就不止是要法寶了。”

“人在劍在,人亡劍亡!”張天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他知道謝長風是在拖延時間,可他不能讓前輩白白犧牲。裂天劍的紫芒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決心,竟微微亮了亮,映在他眼底,比晨霧更冷,“你就不要再廢話了。”

“找死!”首領的獨眼裡陡然迸出兩簇兇光,像兩團燃燒的鬼火。長尾驟然繃直,如同一根淬了鋼的鞭子,帶著裂骨的力道抽向張天命握劍的手腕。空氣被撕裂的銳響裡,還夾雜著鱗甲摩擦的“咯吱”聲,讓人頭皮發麻。

張天命卻像釘在原地的鐵樁,膝蓋陷在泥潭裡,紋絲不動。他死死攥著劍柄,指腹按在刻著符文的凹槽裡,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冷靜下來。就在尾尖的倒刺即將觸到皮肉的剎那,他藉著這股衝力猛地旋身,泥潭裡的黑泥被他踹得飛濺,裂天劍的紫氣如蓄勢已久的毒蛇,“噌”地竄出三寸,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取首領咽喉——他比誰都清楚,此刻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唯有以命搏命,才能在這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裡撕出一道縫。

“鐺!”劍刃擦著堅硬的鱗甲劃過,迸出的火星像撒落的星子,濺在泥潭裡。巧的是,幾點火星正好落在謝長風之前遺落的引火符粉末上。“騰”的一聲,金色的火焰驟然騰起半尺高,火舌舔舐著潮溼的空氣,發出“噼啪”的聲響。

首領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燎得怪叫著後退,暗綠色的皮膚被灼得焦黑了一塊。可這火焰也像道無形的牆,把另外四隻鱗族逼得更緊,它們的利爪在泥裡刨出深深的溝壑,形成一個鐵桶般的圈,連風都透不進來。

謝長風趁機掙脫左側鱗族的鉗制,左臂的傷口被剛才的動作扯得更開,森白的骨頭碴混著血沫外翻,看著觸目驚心。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強提一口靈力劈出一劍,劍光如新月般掃過,逼退右側兩隻鱗族。他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裡,澀得他睜不開眼,卻還是啞著嗓子喊:“天命!左側有空當!”

“前輩!”張天命藉著這轉瞬即逝的空當,將丹田內僅剩的鴻蒙紫氣盡數灌入劍身。裂天劍的紫芒驟然暴漲三尺,像一道凝固的閃電,竟硬生生劈開了一隻鱗族的利爪。暗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那鱗族疼得狂性大發,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撕咬,利齒擦著張天命的肩頭而過,帶起一串血珠。

皮肉被撕開的劇痛讓張天命眼前發黑,也幸虧他肉體強悍,否則必然當場就暈了。雖然他的不滅金身已經小有所成,但是在絕對實力面前顯然還是不夠看的。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劍逼退對方,才發現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劍柄上,滑膩膩的硌得慌。他咬了咬牙,餘光瞥見謝長風的情況更糟——前輩右臂的腐骨毒已蔓延至手肘,青黑色的紋路像蛛網般爬滿小臂,每一次揮劍都像是有無數毒蟲在啃噬經脈,疼得他嘴唇都咬出了血。

謝長風看得目眥欲裂,後背的傷口又被鱗族的尾尖掃中,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餘光瞥見張天命後背又添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玄色衣袍被血浸透,像塊吸飽了水的破布,心頭猛地一沉——再拖下去,兩人都得交代在這片泥潭裡。

“孽障!”謝長風暴喝一聲,突然轉身撞向纏著張天命的鱗族。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對方的利爪穿透自己的左肩,尖銳的倒刺撕開青衫,在他後背撕開五道血溝,皮肉外翻如爛泥。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卻也藉著這股衝擊力將張天命往外一推,聲嘶力竭地吼道:“走!”

張天命哪裡肯走?裂天劍反手一撩,逼退首領的撲擊,劍鋒帶起的紫氣擦過首領的獨眼,驚得它連連後退。他轉身衝回謝長風身邊,劍脊重重砸在那隻咬住謝長風左腿的鱗族頭頂。“咔嚓”一聲脆響,那鱗族吃痛嘶吼,卻死不鬆口,利齒已深陷骨髓,謝長風疼得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栽倒在泥潭裡。

“前輩!”張天命目眥欲裂,眼眶因充血而赤紅。他的劍勢愈發狠厲,紫芒幾乎要凝成實質,可四隻鱗族像瘋了似的輪番撲擊,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肩頭的傷口開始發麻,後背的血順著腰線往下淌,浸溼了腰帶,連大腿上都添了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每動一下都像有把鈍刀在血肉裡攪動。鴻蒙紫氣在瘋狂消耗中漸漸黯淡,像風中殘燭,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次揮劍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首領獰笑著圈住兩人的退路,長尾在泥潭裡攪動出腥臭的漩渦,黑褐色的泥水裹著血珠翻湧:“沒力氣了?現在把劍和法寶交出來,還能留個全屍!”它的獨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死死盯著張天命腕間滲出的血珠——那裡面混著的鴻蒙紫氣,是比任何靈丹都誘人的補品,足以讓它突破卡了十年的瓶頸。

謝長風咳出一口黑血,視線已開始模糊,眼前的鱗族身影都變成了晃動的黑影。他看著張天命被兩隻鱗族纏住,裂天劍的紫氣越來越弱,少年的肩膀都在發抖,卻還在咬牙死撐。一股滾燙的情緒突然撞進胸口,他猛地摸向懷中,指尖觸到那枚幾乎被血浸透的傳音符。

玉符的冰涼透過血汙傳來,像一道驚雷劈進腦海。謝長風突然笑了,笑得比剛才更響,帶著點豁出去的瘋狂。“張小子!護好自己!”他嘶吼一聲,左臂死死抱住一隻撲來的鱗族,任憑對方的利爪刺入自己的腰腹,暗綠色的毒液順著傷口蔓延,燒得他經脈像要炸開。他卻像是毫無所覺,右手顫抖著摸出傳音符,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靈力,狠狠捏碎了那枚玉符!

“嗡——”傳音符化作一道青芒沖天而起,在晨霧中炸開一朵幽藍的火花,像一顆突然墜落的星辰,連雲層都被染成了靛色。那光芒太過刺眼,讓所有鱗族都愣了一瞬,動作齊齊頓住。

首領的獨眼裡閃過一絲驚疑:“那是……傳音符?你在聯絡誰?”

謝長風沒有回答。他用盡最後力氣將懷中的鱗族往火焰裡一推,金色的火焰瞬間燎上鱗甲,“滋滋”燒得作響,那鱗族發出淒厲的慘叫,垂死掙扎的利爪卻撕開了謝長風的左臂筋絡。他悶哼一聲,眼前一黑,重重跪倒在泥潭裡,長劍“哐當”落地,濺起一片汙濁。

“前輩!”張天命瘋了一般劈退身前的鱗族,紫芒已弱得只剩一層薄光。他撲過去想扶起謝長風,卻被首領的長尾纏住腳踝,倒刺深深嵌進骨縫,劇痛讓他靈力驟散,裂天劍脫手落入泥潭,濺起一片黑褐色的汙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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