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漫過青石板路，將張天命和謝長風的身影拉得老長。張天命望著前方李家隱約可見的朱門，腳步微頓，側頭看向身側氣度沉穩的謝長風，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前輩這些日子，竟是一直在暗處護著我？”
謝長風聞言朗聲一笑，笑聲裡滿是坦蕩，他抬手捋了捋頜下短鬚，眼尾的紋路都舒展開來：“我謝長風向來一諾千金。既答應了護你三年，便是山崩地裂，也絕不會食言。”
張天命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望著遠處天際漸沉的暮色，輕聲道：“只是我記得，像前輩這般境界的修士，按說早已不能在這片大陸久留才對。天道的規則，向來嚴明。”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謝長風腳步未停，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只要不動用本源修為，不在這片土地上吸納靈氣，更不輕易動手，這天道便也樂得睜隻眼閉隻眼。何況——”他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有那位黃袍前輩在，這第三重天的天道，總得給幾分薄面。”
張天命聞言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間，腦海中已浮現出上官聽雲的身影：那人總是一襲明黃長袍，立在那裡便如青松般挺拔，周身氣息平和卻又深不可測，彷彿抬手就能攪動風雲。
謝長風望著他眼中的暖意，忍不住追問道：“說起來，那位雲前輩究竟到了什麼境界？我試過凝神去探，竟連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就像他本就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張天命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的玉佩被捻得更緊了些：“說實話，雲叔的境界我也說不清。只是每次靠近他，都覺得像望著一片無垠星海，深不見底，只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威壓。”
“這般修為……”謝長風長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又有幾分釋然，“怕是我這輩子，都只能遠遠仰望了。”
“前輩莫要這麼說。”張天命腳步輕快了些，少年人的銳氣在他眼中閃爍，“我剛入道時，見著元嬰境九重的修士，也覺得他們如雲端神只，高不可攀。可現在，未必不能與他們一較高下。修行路上，往往就差一個機緣，抓住了，便能一飛沖天。”
謝長風被他說得心頭一動，上下打量他幾眼，眉頭微挑：“說起來我至今沒想通——你才多大年紀，修為也只是金丹境七重，怎麼就能和元嬰境九重巔峰的高手打個平手？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莫非，那位雲前輩就是你的授業恩師？”
“雲叔是我的護道人，並非恩師。”張天命搖頭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那是師父當年親手刻下的丹紋，“我的師父另有其人。”
“護道人之外，竟還有一位師父？”謝長風驚得眼睛都圓了，手裡的拂塵差點脫手，他盯著張天命，滿臉都是不可置信，“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你師父的修為……難道和雲前輩不相上下？”
張天命聞言，心頭忽然湧上一陣莫名的惆悵。師父臨走時說“待你能煉出九轉還魂丹，我自會回來”，可這一等，已是五年。他喉間動了動，低聲道：“他們是至交好友，修為應當是難分伯仲的。”
謝長風望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自己也跟著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拂塵：“若是能得這樣的高人點撥一句，我卡在化神境的瓶頸，或許就能破開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這瓶頸，他已卡了整整十年。
張天命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修煉路上最熬人的，從不是日復一日的苦修，而是明知前路有光，卻被一層薄紙擋著，怎麼也捅不破。他望著謝長風鬢邊的白髮，輕聲道：“雲叔說過，三年後會送你一場機緣。下次見他，我替你問問，讓他先點撥你一二如何？”
謝長風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蒙塵的星辰被拭去了灰翳，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帶著幾分急切：“若是能得雲前輩指點，哪怕只是隻言片語，我也有把握破開瓶頸！這事，就先謝過你了！”
說話間，李家的朱門已近在眼前。門環上的銅獅在夕陽下閃著光，張天命抬手叩了叩，銅環碰撞的脆響在巷子裡盪開。他側頭對謝長風道：“我進去和玉龍兄妹說聲平安，他們怕是擔心壞了。之後就得迴天源國，找丹聖前輩一起煉丹——我總覺得，突破金丹境的契機，就藏在那丹爐裡。”
謝長風點頭應著，目光卻落在李家門楣上，眉頭微蹙：“這李家在天靈國雖是一流世家，但根基淺，底蘊薄。這次又得罪了陳家，那位陳娘娘一看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日後怕是會找機會報復。”
張天命指尖剛碰到門環，聞言動作一頓，他回頭看向謝長風，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前輩，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能不能暫時護著李家？我……”
“這可不行。”謝長風連忙擺手，語氣斬釘截鐵，“我得寸步不離護著你，你要是有半點差池，你那雲叔還不得扒了我的皮？”他見張天命面露憂色，又補充道，“不過我倒有個法子，能保李家無憂。”
張天命眉頭微松，追問：“前輩有什麼主意，儘管說。”
謝長風忽然笑了，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呀，怎麼把殷不凡那魔頭忘了？他現在可是對你服服帖帖的。讓他帶著季天成、顧正剛和手下人駐守李家，一來他們有了落腳地，二來李家有了靠山，三來——有殷不凡坐鎮，你也能徹底放心，這不是一舉三得？”
“對啊！”張天命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懊惱又欣喜，“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這法子好，確實是對大家都好。”
這時，李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李玉龍焦急的臉探了出來，看見張天命，眼睛瞬間亮了：“天命兄！你可回來了！”
謝長風見狀，往後退了半步，對張天命笑道：“你進去吧，我就不跟著了。跟在你身邊太扎眼，還是在暗處護著你自在。”
張天命想了想，點頭應道：“也好。有你在身邊，那些不長眼的不敢來惹我，我反倒少了歷練的機會。”他對著謝長風拱了拱手，轉身跟著李玉龍走進了李家大門，身後的木門緩緩合上，將夕陽的餘暉隔絕在外，也將暗處那道守護的目光，留在了巷陌深處。
張天命與李玉龍並肩朝著李家府邸走去，一路上，李玉龍的神情始終緊繃，彷彿一張拉滿弦的弓，眼中滿是擔憂之色。他不停地向張天命詢問著外面發生的種種情況，每一個問題都帶著焦急與關切，那模樣，彷彿只要晚一秒得知答案，便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待二人踏入李家府邸的客廳，李玉鳳也聽聞訊息，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她的目光急切地落在張天命身上，上下打量著，像是要從他身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傷痕。當確認張天命並無大礙後，她那一直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長舒了一口氣，神情也隨之放鬆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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