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盪諸天萬界》第986章 有了計較(1)

作者:淺墨清語·10個月前

“你今天不殺我們,日後必定會後悔!”林婉兒的聲音雖然因為靈力耗盡而微微發顫,但其中的不甘和怨毒卻如洶湧的波濤一般,在她的眼底翻湧著。她緊緊地扶著那棵滾燙的槐樹幹,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支撐,讓她能夠勉強站直身體。

張天命聽到這句話,緩緩地回過頭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那笑容中似乎夾雜著幾分嘲弄。他的目光從林婉兒和趙軒兩人身上掃過,將他們的狼狽盡收眼底。

林婉兒的鬢髮已經散亂不堪,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看起來十分悽慘。而趙軒則趴在地上,似乎連抬頭的力氣都快要喪失殆盡了。張天命見狀,輕笑一聲,說道:“就憑你們?”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話音落下,張天命不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從林婉兒和趙軒中間的空隙穿過。他的玄色衣袍如同輕盈的羽毛一般,擦過飄落的槐花瓣,沒有絲毫停留。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彷彿這裡只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山林,而他只是一個偶然路過的行人。

趙軒艱難地掙扎著,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向林婉兒挪動。他的手肘在那焦黑的石板上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彷彿是他內心痛苦的呻吟。他喘著粗氣,聲音壓得極低:“婉兒,我們先回宗門養傷,今日之辱,他日我必與你一同討回!”說罷,還不忘挺了挺腰,試圖擺出幾分硬氣。

林婉兒斜睨他一眼,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語氣像淬了冰:“討回?你也配說這話?”她抬手拂開他伸來攙扶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整日只知靠丹藥堆砌修為,我早勸過你,這般急功近利只會落得根基虛浮的下場,你何曾聽過半句?”她踹了腳旁邊的碎石,石屑飛濺,“今日被人一招制服,嚐到苦頭了?”

趙軒被說得臉頰發燙,連耳根都紅透了,慌忙別開視線,目光落在地上的斷刀碎片上,結結巴巴地岔開話題:“那、那裂天劍是真邪門……咱們那兩柄靈階上品的佩刀,竟被他像切豆腐似的斬斷……婉兒你眼光毒,先前就說此劍不凡……”

林婉兒望著張天命消失的方向,那裡雲霧正緩緩合攏,像吞掉了所有痕跡。她長長嘆息一聲,聲音裡洩出幾分疲憊與悔意:“罷了,也怪我貪心不足,自視過高,才落得這般境地。”她彎腰撿起半截斷刀,指腹撫過平整的斷面,“先回宗門吧,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互相攙扶著起身,林婉兒的傷臂被趙軒一碰就疼得抽氣,卻咬牙沒作聲;趙軒則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肋下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山道上的焦痕被兩人的腳印踩得更深,斷刀拖在地上發出“咔啦”輕響,與遠處槐樹林未熄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落魄的輓歌。

張天命的玄色衣袍掠過最後一道山樑時,清風谷的輪廓終於在霧中顯露出殘破的剪影。谷口那棵百年老槐樹歪歪斜斜地杵著,半邊樹幹焦黑如炭,裂口處還凝著未散的煙火氣,焦糊味混著溼冷的霧氣撲面而來,與來時山道上的狼藉如出一轍。只是這裡的死寂更甚,連風都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鑽進鼻腔時像有細針在扎,刺得人喉頭髮緊。

他放緩腳步,靴底碾過碎石的輕響在谷中格外清晰,彷彿能驚醒沉睡的亡魂。裂天劍在鞘中微微震顫,劍柄傳來的悸動越來越密,像有隻雀躍的小獸在掌心跳動,隱隱預警著某種潛藏的危險。谷內靜得可怕,本該錯落分佈的屋舍大半塌成了斷壁殘垣,斷樑上掛著的銅鈴早已被燒熔,只剩半截鏽跡斑斑的鐵鏈,偶爾被風吹得晃一下,發出“哐當”的悶響,連聲響都透著死寂。青石板路上凝結著早已發黑的血漬,被往來的腳印踩得斑駁,像幅被揉皺的血色地圖,蜿蜒著指向谷中深處,彷彿要將人引向地獄。偶有未燒盡的窗欞在風裡吱呀作響,聲音淒厲得像無數亡魂在哭,聽得人頭皮發麻,後頸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有人嗎?”張天命揚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谷中盪開,撞在光禿禿的谷壁上折回來,層層疊疊,卻連半聲回應都沒有。只有幾隻烏鴉從焦黑的屋簷下撲稜稜飛起,翅膀帶起的灰燼簌簌落下,在鉛灰色的天上盤旋兩圈,發出“呱呱”的哀鳴,那聲音像是在嘲笑這遲來的問詢,更添幾分詭異。

他循著血跡往谷深處走,腳邊不時踢到斷裂的法器碎片和散落的骨殖。有的骨頭斷面平整如鏡,顯然是被灌注了靈力的利器斬斷;有的卻焦黑酥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指腹碾過那粗糙的觸感,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灼燙。走到一處還算完好的石屋前,門框上的“藥廬”二字已被血汙浸透,紅得發黑,像凝固的血痂。推門時“吱呀”一聲,門軸處竟滾出半隻孩童的鞋,鞋面繡著的虎頭圖案已被燒得模糊,鞋底還粘著未燃盡的平安符,針腳細密得像春日新抽的柳絲,看得出生前有多被珍視。

張天命喉頭微動,伸手拂去案臺上的灰燼,指尖沾著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攤開的丹方。泛黃的宣紙上,墨跡被血漬暈染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認出“凝神”二字,筆鋒溫潤如玉,想來是位心思細膩的醫者。藥罐倒在地上,裡面的藥渣早已乾結,混著幾縷花白的頭髮——看情形,滅門之事發生得極快,快到連收拾東西的功夫都沒有,快到連爐火都來不及熄滅,快到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能留下。

他指尖劃過牆角的蛛網,網絲上沾著些暗紅色的粉末,湊近鼻尖輕嗅,眉頭驟然蹙起。這不是尋常的血漬或灰燼,帶著股極淡的腥甜,像是某種妖獸的涎液,卻又比他見過的任何妖獸氣息都要陰冷,尾端還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氣,像毒蛇的信子般刺人,順著呼吸鑽進肺腑,激起一陣寒意。

“難道是魔修所為?”張天命喃喃自語,指尖在丹方邊緣摩挲,宣紙粗糙的紋理硌著指腹。清風谷以煉丹聞名,與世無爭,從不涉足正邪紛爭,怎會惹來魔修屠戮?而且看這痕跡,動手的絕不止一人——既有精通烈火術法的修士,能將屋舍燒成焦炭;也有擅長利刃搏殺的高手,能將骨頭斬得如此平整。這般配合,竟默契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顯然是有備而來。

正思忖間,院外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張天命瞬間屏息,裂天劍悄無聲息地出鞘,劍刃劃破空氣的剎那,連風都彷彿凝住了。他身形如狸貓般貼在門後,後背抵著冰涼的石牆,只見一道黑影從藥廬後的柴房竄出,動作迅捷得像道閃電,手裡還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布料上沾著的血汙在霧中格外刺眼,像開在暗夜裡的毒花。

“誰?”張天命低喝一聲,劍刃直指對方後心,紫氣在劍梢縈繞,蓄勢待發,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立刻刺出。

那黑影猛地轉身,兜帽滑落,露出張沾滿血汙的臉,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懷裡緊緊抱著只瑟瑟發抖的白貓,貓爪正死死摳著他的衣襟,將布料抓出幾道褶皺。少年見了劍刃頓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悶響:“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張天命劍勢微收,劍尖離少年咽喉三寸處停住,目光銳利如鷹:“你是清風谷的人?”

少年連連點頭,眼淚混著血汙往下掉,在臉頰衝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像兩道未乾的溪流:“我是谷主的學徒……叫阿竹……那天我在後山採藥,回來就看見……就看見他們都死了……”他聲音發顫,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午後,抱著貓的手卻愈發用力,指節泛白,“這是谷主養的靈貓,叫雪團。它好像能找到什麼,一直往柴房跑……我、我才敢跟著它進來的……”

張天命看向那隻白貓,只見它琥珀色的瞳孔正死死盯著柴房角落,耳朵貼在腦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尾巴緊張地拍打著地面,揚起細小的灰塵。他朝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緩步走向柴房,靴底踩過稻草發出沙沙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柴房角落的地面有處泥土顏色略淺,邊緣還留著新鮮的挖痕,像是被人倉促動過手腳,與周圍的焦土格格不入。

長劍挑起泥土,露出下面的青石板,石板邊緣刻著圈極淡的符文,紋路纖細如髮絲,正是清風谷特有的鎖靈陣,能護住內裡物件不被靈力探查。張天命指尖注入一絲鴻蒙紫氣,符文驟然亮起,發出柔和的白光,像一圈流動的星河,石板“咔”地一聲應聲而開,下面竟是個暗格,裡面放著個青銅匣子,匣蓋上刻著只銜著丹爐的青鳥,羽翼紋路精緻,此刻卻蒙著層血塵,像蒙塵的珍寶。

開啟匣子的瞬間,一股精純的藥香撲面而來,清冽中帶著暖意,驅散了周遭的血腥氣,彷彿有清泉流過心尖。裡面並非什麼稀世丹藥,而是枚鴿子蛋大小的晶石,通體瑩白,卻隱隱透著血絲,像是將無數精血凝在了裡面,觸手處竟有些發燙,像是有生命在裡面搏動,跳得與人的心跳一般急,彷彿握著一顆鮮活的心臟。

白貓突然對著晶石弓起脊背,毛髮倒豎,像團炸開的雪球,發出威脅的嘶鳴,若非被少年死死按住,怕是早已撲了上去。

少年驚呼,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難以置信:“這是……這是谷主煉製的‘血魄丹’?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谷主說要煉來救一位故人,怎麼會在這裡?”

張天命卻沒看丹藥,目光落在匣底旁邊的紙條上。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筆鋒抖得厲害,顯然是倉促間寫就,還被血漬洇了大半:“魔修……奪丹……血祭……七星崖……”

最後三個字墨跡極深,像是用指血滲入寫就,筆畫間還沾著些黑色的鱗片,邊緣泛著油光,與藥廬牆角的粉末如出一轍,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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