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雖然收回了卷軸,可是百姓都看見了,議論開來了:“這盧掌櫃做了什麼好事,知州大人竟然如此誇獎他?”
“我聽說那盧掌櫃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啊。”
“就是!聽說阿膠坊的夥計出門住客棧,他都不給別人錢!”
……
盧生聽到這裡,嘴角抽了抽,他名聲現在這麼差了嗎?
那些人明明知道盧生能聽見,卻一點也不避諱,繼續大放厥詞,貼臉開大:“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些人對自己夥計十分摳門,卻想把錢都給捐給外人,博得一個好名聲,這種人才是沽名釣譽!”
“就是,之前水災,回春堂搞義診,別的大夫忙前忙後的,也不見這個人出來搭一把手!”
“還有啊,他其實也沒捐錢,官府的功德榜上,於夫人帶頭都捐了一百兩銀子,可沒見到盧生這號人!”
“你不也一文錢沒捐嗎?怎麼舔著臉逼別人捐?”
“那能一樣嗎?他一個亳州經魁,家裡又有錢,開幾家鋪子,他憑什麼不捐?”
“錢是人家的,人家願意捐就捐,哪用的了你置喙?”
“那他就是為富不仁,我還不能說兩句了!?”
……
百姓們吵吵嚷嚷……盧生手上拿著卷軸,已經明白姓劉的在打什麼主意,卻一時也想不到應對的辦法。
荷兒站在一旁,有些看不明白:“公子,劉大人送這幅字是什麼意思?您這鐵公雞什麼時候也算樂善好施了?”
盧生一臉頹然:“這都看不明白,這就是捧殺啊,等等吧,匕首還沒有亮出來呢。”
果然,那個叫“劉全”的師爺,搖了搖他的“蕩婦”扇子:“盧……盧掌櫃,亳州水災,今……今年好多田地顆粒無收,災情雖緩解,朝……朝廷也調集了賑災糧,多數難民已……已然回鄉,可是光靠官府,也實在無法賑濟亳州全境近十……十萬戶,百萬人口。”
這人雖然結巴,但是話卻是一點不少。
“所……所以,此次後續賑災,州府只能仰仗諸位了,大家慷慨解囊,籌……籌集一些銀兩,糧食。盧掌櫃作為經魁,在亳州城又……又坐擁四五莊買賣,想必……必不會吝嗇吧!”
劉全把盧生手裡的卷軸拿過來,直接給抖開了。這才露出“樂善好施”四個大字,文末落款是劉從德的表字:複本。
卷軸末尾,還掉出一張《勸捐契》。
宋朝在遇到災荒的時候,就會徵收“勸捐銀”。說是勸,其實就是給富人、士紳、甚至學子強行攤派,這種事情,也不新鮮,古往今來,從未斷過。
後來,官家也覺得叫“勸捐銀”有些沽名釣譽,就把“捐”字給改了,直接改成“勸分銀”,也別捐了,就大家分攤吧。
盧生看著地上的《勸捐契》,那些字刺的他眼睛疼,不僅眼睛疼,心還滴血呢。
這才叫圖窮匕見,一張紙做匕首,殺傷力那是相當強……
劉全把文書從地上撿起來:“我……我就說怎麼找不著了,原來被藏在卷軸之中了,那……那盧掌櫃,我們就一起把這認捐文書給填了吧。”
盧生一百個不情願,卻被劉全拉起手來,走到案桌前:“你看盧……盧掌櫃,這州府印章我都給您蓋好了,就……就只是這數字還沒填,您把這裡填上,在蓋個手印,這文書就算是成……成了!”
他又拿起那一幅“樂善好施”的字:“至於這一幅……幅字,您可以裝裱起來,放在這怡春院……怡春醫館,也算是一塊金字招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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