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隔著牢房的鐵欄,站在昏暗的走廊裡,目光全都落在牢房內部那張被束縛帶層層纏繞的病床上。
煤油燈的光線從牆面高處斜斜地鋪下來。
洛林站在最前面,凱伊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歐文站在左側。
珂爾薇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攥著一本已經合上的記錄冊。
旁邊的守衛搬來了幾把椅子,洛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牢房內部,拉斐爾正被束縛帶固定在床面上。
他的頭髮比之前更加雜亂,額前的髮絲被汗水粘在皮膚上,嘴唇乾裂,有幾處已經滲出血絲,在煤油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上半身被兩道交叉的束帶固定在床墊上,手腕和腳踝也分別被系在床架的四角,只有手指能在約束範圍內小幅度地動彈。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失焦,看向天花板的方向,像是正在注視著某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東西,視線的落點不斷移動,沒有固定的參照物。
片刻後他猛地扭過頭來,目光撞上鐵欄後方那些人影,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吼聲,聲音像是從氣管深處被拽出來的一樣:“你們——你們還要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他的手臂猛地繃緊,束縛帶被拉扯出短促的摩擦聲,整張床在他暴烈的掙扎中發出一陣細微的金屬震動。
“惡魔之子,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不要這樣折磨我!啊啊啊啊是你殺了我啊你殺了我!”
珂爾薇看到這副樣子,雖然知道他是敵人,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洛林站在鐵欄後面,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回應。
圖拉卡和貝利亞站在床邊,一左一右。
圖拉卡朝著躺在床上的拉斐爾示意了一下,貝利亞點了點頭。
圖拉卡伸手將他左臂的袖口卷至肘彎,露出皮膚下繃緊的血管。
貝利亞開啟恆溫儲存箱的鎖釦,從箱體內部的冷藏格中取出那支血清。
針管周圍飄散著一層薄薄的白色冷氣,在煤油燈的暖光中短暫地升騰了片刻,然後消散在室內的空氣裡。
圖拉卡用酒精棉擦拭拉斐爾手臂內側的皮膚,貝利亞將針尖輕輕推入血管。
拉斐爾的身體在針尖進入的瞬間猛地繃緊了一下,指尖在床單上用力攥緊,隨即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逐漸鬆開,緊繃的肌群開始緩慢回落。
他的呼吸頻率從急促逐漸降下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更小,像是某種原本持續超載的機制正在一層層地減速,最後迴歸到一段被重新校準的節拍上。
他的眼白上那些密集的血絲正在慢慢消退,瞳孔逐漸穩定下來,不再四處游移,落在了一個固定的方向上。
他的嘴唇依然乾裂,手指不再抽搐,像是那些在束縛帶下方持續跳動的神經末梢,正在以某種不可見的速率逐級平息。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呼吸的節奏終於迴歸到一段平穩的週期。
他整個人像是從一團持續翻湧的雲霧中緩緩落回地面,不再掙扎,不再咒罵。
洛林站在鐵欄後面,目光沒有移開。珂爾薇走上前一步,手扶住鐵欄,微微俯身看向牢房內部。
貝利亞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注射點,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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