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叮囑完之後,她這才慢條斯理的回了身,將門關了上,然後走到言宇身邊坐了下去。
“哎喲,咱們又見面了呀,看著好像比前幾天的精神頭好多了,看來在裡面伙食不錯吧?”略帶調笑的女聲在這間面積不算大的屋子內響起。
吳華清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動了兩下,不過這只是很小的反應,並不明顯。他略微抬了頭,盯著對面的兩個人看了兩秒,復又將眼睛垂下,十分專注的瞧著精鋼製成的桌面,彷彿上面開了花似的。
顯然,就算到了現在這步,他仍然不敢掉以輕心。雖說現下案件的大致方向差不多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他永遠不會小瞧了警方。畢竟當初那些被他封在牆壁裡的屍骨最終能夠被發現,可不是在計劃當中的,最終的結果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無疑,對面坐著的這兩個人很厲害。毫不誇張的說,今日這場審訊中只要他稍微露出一點馬腳,便會萬劫不復。
葉竹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像是自言自語的往下說著:“知道這次為什麼要提審你嗎?或許孔瑞這個人,你認識吧?”
隨即,她把孔瑞的照片塞到了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果然,吳華清有了點反應。當然了,這個反應也是相對的,不過就是比之前那副完全木訥的樣子進步了點,最起碼在看到照片之後,眼睛有些聚焦了,眼珠子還轉了轉。
“經過我們警方近幾日的調查,已經確定了之前震驚全市的連環失蹤案就是孔瑞所為,還有你家中牆壁裡的那些受害者,他本人對這些罪行全部供認不諱。”葉竹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哦,對了,還有半年前發生在長湖花園的那起盜竊案,也就是發生在孔瑞家中的那起,位於園區7號別墅,這地兒你也熟吧?”
“盜竊案發生那日,你應該就在現場才對,到底是不是真的盜竊,你跟孔瑞兩個人再清楚不過了吧?”
吳華清聽到這,似乎正在回憶,然後眼底閃過了一絲光芒,不顯眼可卻能恰好讓對面的人看清楚。
葉竹見狀,倒是不得不佩服這位了,各種細微的反應簡直拿捏的恰到好處,若是初次接觸他的人,沒準還真信了。她瞄了言宇一眼,見對方的側顏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便沉下心繼續開口道:“你們當時是不是因為在受害者挑選上產生了分歧,一開始只是簡單的口角,到最後衝突升級了?你還受傷了,所以在現場留下了一點血跡。後來呢?許是孔瑞看著滿屋的狼藉,覺得等到潘曉慧回家沒法交代,所以乾脆將錯就錯,製造了被盜竊的假象後報了警。”
然而任她怎麼說,對方依然沉默著。
最終葉竹頗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屈起右手食指,用骨節在桌面上敲了敲,待到對面的男人木然的看向自己的時候,她苦口婆心的勸道:“都到了現在了,你還要替他隱瞞什麼?當初他二話不說就報警的時候,可完全沒考慮過你一旦被警方抓住,會有什麼後果吧?”
“孔瑞自從被我們抓捕歸案後,承認了所有犯過的罪行,包括綁架、殺人、分屍。你只是被逼著處理屍體而已,若非自願的話,只要你現在把事實交代清楚,將來到了法庭上,你的代理律師完全可以用這一點來幫你爭取減刑啊。”
吳華清終於露出了點不一樣的神情,嘴唇動了動,看起來像是在猶豫。
葉竹再接再厲:“你既然和他認識了這麼久,那麼應該知道孔瑞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性格。剛才過去的那些記者啊、媒體啊,都是他要求的。之前答應了警方滿足他的需求便將所有犯案細節和盤托出,時間上……”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後接著道:“時間上應該是快了,這也是警方給你的機會,要是等他交代完了,你可就沒有機會了。”
許是那個‘盜竊案理論’擊中了男人的心神,在一陣長達幾分鐘的沉默後,吳華清終於開了口。應該是因為太多天沒有說話了,甫一張嘴,聲音語調聽起來都有些奇怪:“既然你們都瞭解了,還過來問我幹什麼?”
“每一個案件得以順利結案的背後,警方都是要經過多方面調查核實及取證的,而且我們現在還有一部分事情沒有弄明白,比如孔瑞為什麼要殺那些人。”言宇忽然出聲,之後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
“按照他的說法,是要為這個社會做貢獻,他所殺的那些人,全部都是蛀蟲。”
孤寡老人、皮肉工作者、流浪漢。
言宇一邊聽著他的話,一邊無意識的用手中的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聽你的語氣,好像並不是這麼覺得的。”
“最開始我是相信的,可是半年前,他忽然要對那些正常人下手,我對此當然產生了懷疑。沒錯……我們在長湖花園大吵了一架還動了手,打碎了不少客廳裡的玩意兒,那是我唯一一次的反抗……後來我有想過,他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就是一個……”吳華清斷斷續續的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戀屍癖。”言宇幫著對方把未說出口的話補充完整,迎著桌子對面那道詫異的目光,他笑了笑:“沒錯吧,孔瑞不僅是個虐待狂,還是個戀屍癖。他不但將受害者殺死,還把他們的屍體冷凍儲存一段時間,他喜歡和屍體共處一室的感覺,不是嗎?”
男人再次沉默下來,不過這回的不言語卻是在預設剛剛那段話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