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竹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就把面部表情再次放鬆了下來。之前綜合了萬秀蘭和孫明明的回應,他們判斷這孫興邦日常在家裡應該表現的不錯,雖然稱不上慈父但也和虐待不沾邊。可如今兩個孩子的供述卻出現瞭如此大的反差,那麼真相只有一個,肯定有一方在撒謊。
坐在後面的萬福興憨厚的臉上,在聽到女孩兒的回答後,罕見的透出了不解的表情。顯然這個回答跟孫興邦家暴萬秀蘭一樣讓他迷惑,不過到底是在公安局,他最終只是張了張嘴,然後按捺下滿腔的疑惑,選擇了沉默。
只不過他卻沒有發現,他的那些反應,分毫不差的全部落在了其他人的眼中。
葉竹收回了眼角餘光,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等到再看向孫翠翠的時候,已經神色如常:“哦?你可以詳細說說,為什麼會怕他嗎?”
女孩兒皺起了秀氣的眉頭,表現的十分不安,略作思索之後輕聲細語的開了口:“他經常罵我們,還動手打媽媽。”
“哦?但你弟弟孫明明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孫興邦對你們都很好,平日裡也沒有虐待你們的行徑。”
果然,在聽到這話後,孫翠翠的表情發生了些許的變化,她似乎十分不屑,但又不得不維持自己可憐巴巴的形象:“我弟弟……?他整天除了玩,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但是葉竹清晰的從那雙好看的眼睛深處讀到了‘蠢貨’兩個字。
“原來是這樣。”葉竹明面上附和,然後稍稍收斂了神色,變得嚴肅了一些:“因為你在年齡上要比孫明明大,有些事他不明白,你應該已經懂了。現在你之所以在公安局,又反覆接受警方的盤問,你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翠翠直勾勾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接著點了點頭:“我知道,媽媽殺了爸爸。”她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極力想要演出那種無辜又害怕的感覺,但是終究只能從肢體動作上表現出來。她的聲線又穩又冰,臉部的細小肌肉群也是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的,冷漠的話語就好像死的只是一隻青蛙,而不是和她日夜共處的親人。
就算觀察室內的萬秀蘭有著心理準備,但是在聽到女兒沒有絲毫猶豫的回應和那毫無起伏的音調之後,仍舊是不可控制的哆嗦了一下。過了兩秒鐘後,她無聲的撥出了一口濁氣,像是解脫又像是別的什麼。
言宇側過臉瞄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了若有似無的弧度。
另一面的問話仍然在持續進行著。葉竹這會兒忽然又把話題給轉了回去:“對了,你爸爸死的前一天,你去哪裡玩兒了?是和孫明明在一起嗎?”
“……沒有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在商業街上隨便逛逛。”孫翠翠將視線瞥到了一邊,回應起來仍舊沒有過多的情感。
“是嗎?可是根據你弟弟的說法,他在那邊並沒有看到你,後來是萬秀蘭抓著你的手,你們二人一起找到的他……”葉竹話說到一半,拉長了尾音,注意觀察了對方的表情後,這才繼續道:“翠翠,你是不是在撒謊,孫興邦死亡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在家裡?”
女孩兒聞言眯起了眼,沒有回答,更像是在不停的判斷著眼前的情況,以選擇一個對她自己最有利的理由。
“就算你現在不說實話,只要我們多問幾個問題,再用同樣的問題去問萬秀蘭或者孫明明,總會出現不一致的地方。要知道著的假不了,假的更不會成真。”葉竹語重心長的勸著,像是一個知心的大姐姐:“如果你當時就在家裡,把事實說出來,反正你媽媽都……”
她話說到這,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及時的住了嘴。
孫翠翠眉心一跳,謹慎的垂下了眼睛繼續思考著,表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四歲少女應該有的深沉。
那道玻璃牆後面,萬秀蘭不自覺的雙手攥緊,就算已經把手上的那層皮膚捏到泛白,也毫無所覺。現在她的心情可謂萬分複雜,有些事情在腦子裡幻想是一回事,真的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她糾結不已的時候,喇叭又傳出了無比熟悉的聲音:“好吧,我是在家,不過媽媽說不讓我說的。”
甫一聽到這句話,萬秀蘭登時屏住了呼吸,指甲緊緊地扣住了手,她在當下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雖然說要聽媽媽的話,但是呢你也應該到了擁有獨立判斷能力的年紀了,分得清是非對錯,也大致瞭解過一些法律法規吧?在學校老師有沒有教導過你們,好孩子不能撒謊?”葉竹繼續引導著:“只要你說的是實話,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孫翠翠眉間一鬆,接下來的話說的倒是十分乾脆:“好吧,我當時的確在家,看到了媽媽殺了爸爸。但是她告訴我不許跟別人說,還讓我換了衣服,趕緊去舅舅家。”
審訊室內的話音剛落,萬秀蘭整個人如同體力透支一般,瞬間滑座在了地上。她雙腿屈起,用雙臂勉強環住了自己,越收越緊,從頭到腳都在劇烈的顫抖著。她起先是笑著,後來又邊笑邊哭,最後仰起了頭,透過滿目的水光看向了此時高高在上的那名冷麵男警察:“我早就說了,人是我殺的,和別人都沒有關係!”
對此言宇的回應是一聲冷笑,然後慢吞吞的半蹲下來,和女人平視:“你發現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