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跪在那裡的人沒有骨折等不可移動的傷之後,眾人出手合力把他從那被緊緊地釘在了水泥地裡的鐵棍上救了下來,平躺著放在了旁邊的平整地面上。此時的閆飛完全沒有了往日里那職場精英的高高在上的模樣,身上穿著的高定西裝破碎不堪,且被血水浸透了,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垂死的氣息。
就在他剛剛跪著的那一小塊地面上,有著一大片半乾涸的血液,想來都是從他的身上留下來的。
“臥槽,看著這出血量,咱們再晚來兩個小時,人真的就交代在這兒了!”蔡成濟都不由得咂舌,同時也無比慶幸蘇言的敏銳觸覺,要不然真等到劉舟主動交代,閆飛怕是早就成了人幹了。
忽然,外面隱約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丁凱嶽和項陽急忙迎了出去,一番折騰下來,等到閆飛被抬上救護車已經是六七分鐘之後了。
蘇言等人自然跟了出來,期間江離走到一邊聯絡了技術大隊讓他們過來取證,等到他轉身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言盯著救護車遠去的影子發呆的模樣。
“上車吧,今天干的不錯。”江離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右肩,難得的誇讚:“一會兒方佳茂會帶著人過來,我看要麼你們幾個人先回到局裡,趁著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去宿舍休息一會兒。菜包和項陽還有我,會留在這裡等技術大隊的人。”
“為什麼他突然轉變了作案方式?”蘇言忽然發問。
江離聞言站在原地,只是挑了挑眉,卻沒有應聲。
“為什麼?”蘇言轉身同他面對面,因為對方的身高過高,所以她略微仰起了頭:“按照咱們原本的推斷,劉舟應該模仿的是兩年前那一起工地殺人案,會將閆飛勒死吊起來才是,為什麼?為什麼會忽然轉變了既定的作案規律,選擇了與之完全不相干的手段?”
不遠處的項陽聽到了她的問話,湊過來開了口:“所謂的作案規律也不過是咱們警方作為破案的一種依據,我們試圖用這種方法來取得先機,走在嫌疑人的前面罷了。話又說回來,你也不能說咱們這次的側寫就失敗了,至少地點咱們推斷正確不是嗎?至於改變不改變不是那麼重要吧,側寫是有一定失敗率的,或許是咱們失誤了也未可知。如今最後的結果到底還算是好的,閆飛還活著,這點還是值得高興的吧?”
“先回去休息。”江離將她推到了麵包車前,示意她坐到駕駛位上,然後將丁凱嶽他們帶回去。蘇言木著一張臉上了車,然而在車發動的那一瞬間,江離整個人都趴在了降下來的駕駛位的玻璃窗上,將頭探了進來:“現在閆飛救下來了,劉舟也已經歸案,至於其他的你可以明天再想的。”
蘇言:“……”
“回去宿舍衝個澡再睡一覺,這是命令。”他語氣嚴肅,但是面上卻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蘇言,你得明白,人活在世上並不只有工作這一件事,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像是他們這行,破了一個案子,還有無數個案子在後面等著。全國每年刑警猝死率那麼高,不是沒有原因的,基層警力不足導致工作強度太大,上面還對破案率抓的緊,人民群眾看不到他們工作多累,只會說破案太慢……說到底,到頭來還是得自己心疼自己,雖然說這點也沒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
蘇言縮著脖子看著探進來的大腦袋,眨了眨眼,因為默默向後靠了靠,雙下巴都擠出來了。鼻間縈繞的是獨特的淡雅香味混雜著一些尼古丁的味道,那股子不自在的莫名感再次攀上了心頭。她迅速的點了點頭:“明白了江隊,我這就回去。”
的確,在經歷過生死之後她早就該明白了,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嗯。”江離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退後兩步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走。蘇言掛了檔,一腳油門悶下去,帶著車裡的幾個人先行回了市局。
蔡成濟和項陽不知什麼時候悄咪咪的站在了他的身後,看著警車開遠了,蔡成濟先捏著鼻子學道:“你需要休息,這是命令!”
項陽緊跟著怪里怪氣的開了口:“工作,是永遠夠幹不完的!”
說完兩個人哈哈哈哈笑作一團,蔡成濟上前一把摟住了江離的脖頸,拍了拍他的胸膛:“江隊,我跟你這麼多年了,怎麼就沒見過你給我講過什麼心靈雞湯呢?”
“就是就是,也沒見你關心過我的睡眠啊!難不成這事兒上還男女有別啊?”項陽也跟著起鬨。
江離似笑非笑的瞥了他們二人一眼,甩開了身上的手臂,回身往閆飛的轎車停在的那個方向走去。夜晚靜默的空氣中,傳來了他輕飄飄的回應:“男女之間本來就談不上平等。”
蔡成濟和項陽對視了一眼:江隊這算不算是話裡有話?你品,你細品!
……
第二天一早,蘇言提溜著兩大袋子的早餐推開了專案大隊辦公室的大門。果不其然又是橫七豎八的躺了一辦公室,聽到她進來的聲響,江離揉了揉眼睛看了過來,下巴冒出了不算短的青色胡茬,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莫名的讓人覺得有種頹廢的美感。
她將早餐放在了會議桌上,從裡面拿出了四個包子和一杯豆漿,之後走到了江離的辦公桌旁邊,輕輕的放在了上面:“工作是做不完的。”
江離伸出手摸了摸那杯還溫熱的豆漿,嘴角揚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