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怎麼被收養的?真的是你口中所謂的那個大伯的兒子嗎?”蘇言皺眉詢問:“我們之前的確派人前去核實過,村子裡有關於你的說法的確如此。但是我們即將重新派人前去核實,這次可能不那麼友善了,真相早晚會浮出水面的。”她從資料夾中抽出三張照片,那上面分別是洪珍梅的身份證照,方佳茂搞得技術影像,和林山市局的素描。
男人放在桌子上的雙手聞言攥成了拳頭,鬆開,復又攥緊。如此反覆了幾次之後,他忽然直起身靠在了輪椅的靠背上,也將手從桌面上拿了下去:“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還跑過來問我幹什麼?”
“洪珍梅是警方一直在追蹤的嫌疑人。”
“那麼恭喜你們,你們的嫌疑人落網了,雖然是枯骨一具,但是她依然落網了。有關於她的案子你們都可以宣佈終結,這是一件大好事不是嗎?”匡宏平露出了這兩天來的第一個微笑:“說起來警察還要感謝我,要不然等你們出手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去了。”
江離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逐漸沉了下來,最終變得十分的難看:“你真的覺得自己為這個社會立了多大的功勞?”
“難道不是嗎?”男人反問。
蘇言卻在這個時候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顯而易見的嘲笑。她看到了對方不解的目光,甚至帶著些許的不友善,所以她開了口:“看來你對洪珍梅和匡誠在幹什麼勾當很清楚,那麼自然知道從他們手中販賣出去的人口數量究竟有多麼的龐大吧?那些人都是全國警方日以繼夜、不眠不休想要尋找的人,他們家中有爸爸媽媽、妻子丈夫,兒子女兒每天翹首以盼的等著他們安全回家,洪珍梅和匡誠是唯一一個能過知道這些人到底最終流向了何處,現在他們死了,所有受害者的下落全部成迷。”說到這她露出了十分遺憾的神色:“匡宏平,你本可以選擇報警,我相信以他們對你的信任,讓他們繩之以法應該不難吧?”
匡宏平的嘴抖了抖,他逐漸駭然的神色,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做了什麼刺激到你失去理智,不顧後果?”蘇言放輕了聲音:“警方從不否認他們二人的罪行,現在外面還有數以千計的受害者,他們需要幫助!”
男人幾息之後,終究像是一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雙目無神、滿頭冷汗的癱倒在了輪椅上。又過了幾十秒,他一臉自嘲的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就眼淚就掉了下來:“我本以為我做的是正確的,他們死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遭遇毒手……”
蘇言和江離只是坐在那裡,靜靜的等待他恢復平靜。
“我那個時候已經五歲了,我對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有著完整的記憶,現在還能無比清楚的記得我被他們拐跑的那天,路上來往車輛的鳴笛聲,路邊的青草香和腳下石子隔著鞋底的觸感。”匡宏平低垂著頭,用手支撐著自己的額頭,他的大腿處布料的水痕還在漸漸擴大,顯然淚水從未停止過:“但是我很聰明,我比他們擄走的任何一個孩子都聰明,我從來不吵不鬧甚至還會做一些有利於他們的事來保全我自己。我一向不會哭嚎著想家,亦或是要爸爸媽媽,所以他們決定把我留在身邊,畢竟我很討他們的歡心。於是我搖身一變有了一個新的身份,我不再是傅浩而是匡宏平。”
“其實我真的無所謂,那些孩子的下場我見的多了,只要活著就好,真的!”他忽而抬起了頭,眼眶紅的嚇人:“那種環境,那種恐懼,沒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理解我的感覺。只要能活著,我的意思是,總有一天我會長大,活著才有希望不是嗎?所以在追隨他們身邊這麼多年,我做了很多壞事,我甚至被他們利用去拐騙其餘的孩子、女人,畢竟誰會對一個幾歲的小孩升起戒備心呢?”
男人狠厲的表情,看的江離和蘇言心頭一緊。
“不過是十幾年行屍走肉般的罪惡日子罷了,所以我說我活該,如今只是殘廢了雙腿簡直便宜透了,我理應被千刀萬剮而死才對。就算你們警方一直沒有找到我,在樂樂考上大學之後,我也沒準備繼續活著。”匡宏平笑,鼻涕眼淚繼續往下流著:“五歲之後的日子對於我來說是完完全全黑暗的,沒有一絲光亮,直到……直到他們生了樂樂。”
“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看到那麼小的東西,軟軟的,還有奶香味。很難以想象吧?這兩個人渣竟然還能生出來孩子?!”男人笑得頗為神經質,看著他們瞪大了眼睛:“樂樂和他們一點都不一樣,她天真,善良,活潑。她看到我受傷會爬過來替我呼呼,養的小雞死了都會哭上三天三夜,她有非常多的好朋友,她值得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但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樂樂的身上!!”他突然變得十分的激動,因為控制不了情緒,臉色漲得通紅,嘴巴里唾液飛濺:“我原本以為這兩個人至少對樂樂是真心疼愛的吧?我的意思是,就算他們惡貫滿盈,但是樂樂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結果呢,那天我被叫去店裡,他們告訴我要出貨,於是我就去了。到了庫房裡面,我看到那個‘貨’之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關在籠子裡的女人是樂樂的舞蹈老師!”他說完,用力的砸了一下面前的鐵質桌面,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