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亮的時候,雨夜停了,深秋的雨後十分冰冷,夾雜著泥土和些許植被糜爛的氣味直往人鼻子裡鑽。陶桃讓劉氏他們看過孩子之後就回去了,只有她留在這裡眯著眼睛迷糊了一會兒,夜竹便輕輕走了進來:“夫人,說是翟姨娘醒了。”
“去看看。”
進去主屋的時候,還隱約能聞到沒散去的血腥味,站在外間去了去身上的涼氣,陶桃才掀開簾子走進裡間。此時翟姨娘正蒼白著一張臉帶著些許的笑意看著奶孃懷中的小糰子,眼底深處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母性光輝。
見陶桃進來她稍微坐直了身體:“夫人來了。”
“好好歇著吧。”將人給按了回去,陶桃湊過去看了兩眼,許是沒有足月的原因,雖然平日裡翟姨娘的母體營養吸收的也夠,但是看起來依舊有些皺巴巴的,看不清眉眼到底像誰多一些。看了兩眼她便示意奶孃抱著孩子出去,然後轉身看著榻上的翟姨娘。
翟姨娘見狀豈能不明白這是要盤問她了,只能低垂了臉逃避對方目光似的,恨不得將自己埋起來。
“說罷,好端端的,大夫都說你這情況穩定的很,怎麼說發動就發動了?”陶桃坐在了榻邊的椅子上:“張婆子報我說是喬思秋衝撞了你,可是真的?”
“……”翟姨娘抬起頭飛快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了下去,嘴巴動了動沒能說出半句話。
“那就不是了。”陶桃瞭然的點了點頭:“回頭我得跟老太太說說不是,不然她那個脾氣還不再去抽喬思秋幾個嘴巴子?雖然她該抽,但是這次理由實在是不怎麼充分。”
“多謝夫人。”
陶桃盯著女人的腦瓜頂,嘆了口氣:“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可也得同我說清楚,怎麼底下人就不明不白的報了是喬思秋惹的禍?你也知道咱們老爺現在什麼脾氣,一旦要是知道你冤枉了人家的寶貝疙瘩,以後還有你好果子吃嗎?!”
“不是婢妾……”翟姨娘聞言吧嗒吧嗒的掉起了眼淚,抽噎的將事情給說了:“婢妾本是在那裡同老爺說這話兒,喬姑娘就突然闖了進來,一進來就要往老爺身上衝!婢妾想著那哪兒成啊,老爺趴著還有傷口,喬姑娘那沒輕沒重的再碰到哪裡,便叫小蘿給攔了下……誰知……誰知……”說到這裡似是十分委屈,哭的愈發的兇了。
伸出手安慰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陶桃拿起一旁的帕子遞給了女人:“剛生完孩子,仔細著眼睛。”
翟姨娘用帕子擦了擦臉,勉強平復了一下情緒,接著道:“小蘿一上前,那喬姑娘就突然尖叫了起來,非說小蘿弄疼了她。天地良心,小蘿只是伸開手臂作勢要攔,碰到沒碰到!夫人,您說這不是訛人嗎?”
那小蘿只是個姨娘的丫鬟,翟氏又不受寵,加之喬思秋風頭正盛,只要不傻又豈敢真的冒犯。
“喬姑娘那麼一叫,我便懵了,小蘿也是那麼僵在原地不敢動。誰知道原本趴在榻上的老爺卻不知何時掙扎著起了身,上前一腳就將小蘿踹到了一旁,撞在了桌角上,登時便額頭見了紅,有些昏迷的模樣。夫人,您也是知道老爺的力氣的,可憐小蘿……嗚嗚嗚嗚……”翟姨娘想著心中難受,再次淚崩:“光是踢了也就罷了,誰讓跟了我這個不懂事的主子呢,可是老爺竟還讓人將她扔去馬棚自生自滅,夫人,外面下著大雨我怎麼能忍心呢?便上前攔住,不讓小廝碰她。那小廝瞧我大著肚子自然畏手畏腳不敢動作,老爺卻突然上前來,一腳將我踹到了一邊!”
陶桃聽到這裡眸子略微睜大了一些,默默地咬緊了牙根。平日裡看起來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感情真遇到事情了依舊神氣的不得了啊!
“老爺就算不顧及這麼多年的情分,可是我這肚子裡到底是他的孩子,他怎麼能……怎麼能……!”翟姨娘覺得心都碎了:“可是婢妾到底不能說是老爺踢得我,只得……”
只得幫著遮醜胡編亂造唄,左不過喬思秋現在有歷文澤護著,誰敢動人家半根汗毛?陶桃覺得荒謬至極,這些女人腦子裡的迴路不知是什麼個構造,鬧成這樣竟還想著顧忌男主的名聲?!
歷文澤還真的就像原著中說的一樣,對女主喬思秋的感情感天動地,日月可鑑,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啊。為了女主對自己親生的種都能下得去手,陶桃還真不知道這種人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道德,責任和良心?當真是滿腔柔情只對一人,負天負地就是不負你。
眯了眯眼,陶桃上前坐在榻邊將翟姨娘摟在懷裡,對方的腦袋放在她的肩膀上,仍舊痛哭著。她嘆了口氣:“老爺的心現在完全就是偏的,你以後也不要招惹那位喬姑娘,離得遠遠的就好。這回你也有了哥兒,以後算是有了依靠,好好的將他撫養成人才是正事。我也不能保證別的,只能保證幫著你,等到哥兒長大了就好了。”
“謝……謝……夫人。”翟姨娘眼眶一熱,留下了更多的淚水。
“謝我做什麼,只是我必定要失信於你了,當初你剛懷上的時候我曾許諾替哥兒去求了文舒郡主,讓他拜到李夫子門下,如今看來是做不到了。”陶桃有些澀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