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熠抬起眼皮,看了看榻邊站著的人。
迎著他的目光,陶桃的笑意並沒有收起,而是加大了一些,他卻生生的從中看出了一絲絲不太明顯的挑釁。腦子一充血,便張開了嘴將那口略微有些燙嘴的藥汁吞進嘴裡,卻沒有立刻嚥下去,方才還冒著熱氣的液體使他舌尖有些發疼。
“乖。”陶桃收回了湯匙,又舀了滿滿一勺繼續湊到對方的嘴邊。
尉遲熠口中含著的藥湯一直未曾嚥下去,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試圖看出點什麼。這麼一看就果然發現對方攪拌碗中藥湯的動作有些彆扭,而且在把頭垂下的時候,唇角有著不明顯的上揚,等到再次抬起頭就恢復了往常的笑臉。他突地心中警鈴大作,連帶著嘴巴里的已經溫涼下來的藥湯都覺得味道不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覺得口腔裡無一處不是灼熱的疼。
陶家狼子野心,又加上前段日子他和陶家幾乎撕破了臉,保不齊有人要趁著他病倒的這個機會謀害他!
“皇上?怎麼又走神了?是不是有些累想要休息?喝完這碗藥便可好好睡上一會兒,再醒來皇上就大好了。”陶桃眯了眯眸子,一直保持著舉著湯匙的只是沒有變,只是語氣比較輕,聽起來像是在引誘著什麼。
“嘔……!”尉遲熠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將站在榻邊的女人用力推開,扭頭將嘴中的東西吐在了地上,淡棕色的藥湯夾雜著口水,有星星點點濺到了陶桃那寶藍色的裙角上。
姚成海神色登時變得十分緊張,急忙上前替尉遲熠順氣,順便還吩咐一旁的宮女:“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將胡太醫請過來?!”
宮女急忙領命去了。
瓷質的湯匙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那響聲讓角落裡的德妃心頭揪緊,急忙低下頭去,不該她看得她是萬萬不能看的。
“皇上這是怎麼了?良藥苦口……”陶桃示意一邊的宮女再次給她拿過來一個湯匙,復又慢條斯理的走回去:“您怎麼還和小孩童一般任性,這是太醫院特意為您配製的帶有安神作用的藥,您喝下去才會休息的好。”說完,又將湯匙伸到了對方的嘴邊。
因為極力隱忍,尉遲熠的太陽穴都在微微抽動,他愈發覺得對方這麼殷勤這碗藥一定是有貓膩。什麼安神靜氣,沒準是想讓他就此長眠吧?!此時他沒有想過是他自己逼迫對方侍候的,滿腦子全都是陶桃意圖謀害他。
是以在她湊過來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一揮手,嘩啦一聲,藥湯灑了陶桃一身,藥碗自然也是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屋內瞬間變得十分安靜,德妃和姚成海及其餘宮人俱是跪了下去,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別說出聲了。巴不得自己有隱身技能,大佬掐架,被殃及的總是池魚。
尉遲熠看著被湯藥灑了一身的陶桃,她理應狼狽的,只是仍舊脊背挺直,通身都是貴氣,看起來滿衣裙的髒汙並不能給她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對視了好一會兒,陶桃忽而笑了起來,表情帶著些許的縱容:“皇上不喜歡這藥的滋味兒,說就是了,臣妾吩咐太醫院將這藥的味道改善一下,他們莫敢不從。何苦生這麼大的氣,和自己的龍體過不去呢?”語氣聽起來好像是在和不懂事的孩子交流,隨後回身吩咐宮人將這一地狼藉收拾乾淨。
宮人立刻起身手腳利落的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
其實陶桃這個反應還算是正常,換做別人,別說是打翻藥碗,就是皇上呼你巴掌你能怎麼樣?還不是得跪下磕頭,甭管自己有沒有錯,皇上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若是皇后,再怎麼說都是和皇上夫妻多年,旁人看來這點情分還是有的,不用下跪也不用磕頭,但是你也不能和皇上置氣吧?
這要是放在平時,暫且不說尉遲熠會不會這麼明晃晃的在外人面前給陶桃落了臉面,即使真的落了,對方的這個雲淡風輕的反應他也不會多心。可是今日不知為何,許是人生病了心理總是格外的脆弱,一旦陶家想要謀害他的的想法滋生出來,那就不可控制的在他心頭瘋狂生長,怎麼都按捺不下去。
“哎喲,皇后娘娘!”姚成海看著尉遲熠的神色愈發的陰沉,顧不得什麼的誇張的喊出了聲,上前兩步弓著身子姿態卑微:“娘娘,您這衣裳可都髒了,而且您天還未亮就過來照顧皇上,這會兒德妃娘娘也來了,你不若先回羲和宮換身衣裳,休息之後再過來?”
被姚成海突如其來的發聲給打斷了死路,尉遲熠眸光微閃,隨後將眼神轉到了另一邊。姚成海明白他這個皇帝現在的處境,此番話也是為了避免他和陶家再次發生什麼衝突,是以他並未不悅或是阻止。只不過……他微微閉上了眼睛,胸口不斷的起伏,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
陶桃倒是沒有什麼異議,在姚成海話音落了之後,轉而看向了牆角處的德妃,依舊是笑得十分和善:“德妃妹妹……”
她話還沒說完,德妃急忙應道:“娘娘儘管安心回去,這裡一切有妾呢。”
滿意的點了點頭,陶桃轉身準備回羲和宮,卻在即將邁出壽成宮寢殿的那一秒,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榻上的男人,紅唇略有些詭異的翹起,隨後掀開簾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