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香可不是,陶二丫於她來說是朝夕相處的人,甚至每年冬天還睡在一個炕頭上,她對於這個便宜兒媳可謂相當的瞭解。陶桃被土匪帶走那年已然十七歲了,就算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長相和現在有些差別,但是眉眼之處總不會有太多的變化。
觀察了半晌,終於在那紅裙少女轉身嫣然一笑的時候,趙香的瞳孔突然放大,呼吸急促起來,整個人好像都要站不穩了。
孫景天發現了自己母親的異樣,急忙伸手攙扶住了她,低頭關心道:“可是不舒服,我叫車你和爹先回去休息好不好?”他自是不想走的,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孔綺雲,總得把這一腔的相思都讓對方知道了才好。
“二丫……二丫……”
他發現趙香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魔怔了一般在那裡喃喃自語,他低頭仔細聽了一會兒,才勉強分辨出對方唸叨的是什麼。
二丫?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邊孔綺雲和陶桃已經付完錢,準備要走了。在經過趙香身前的時候,對方突然伸出一雙手拽住了陶桃那裸露在外的小臂。
這一突然的舉動讓孔綺雲和孫景天都覺得愕然。
而陶桃只是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過頭,眼底一片冰冷的看著拽住自己手臂的那雙手。
趙香在對方轉過頭那一瞬間,確定了她額角那雖然已經變得很淺,但是形狀獨特的疤痕之後,手上更用了幾分力:“二丫,真的是你?!”當初陶二丫被土匪帶走了之後,她雖然慶幸自己能夠躲過一劫,但是很快就感受到了生活的毒打。家中沒了這麼能幹的一個人,她才知道種地有多難,上山拾柴火又是何等的辛苦,要編多少竹籃子才能換回孫自明的一斤酒。自那以後的日子,她每天都欲哭無淚,肉眼可見的衰老了下去。
他們兩個的日子過得更苦了,經常上頓不接下頓的。而孫自明沒酒喝了就會發脾氣,趙香經常會捱揍,搞得雞飛狗跳的,整個村子都不得安寧。後來過了兩個月,陶翠翠突然滿身是傷的在半山腰被人發現了給抬了回去,她找陶翠翠去要人,覺得既然陶翠翠都能逃出來,那陶二丫應該也可以。
但是陶翠翠只是扔給她一句,陶二丫死了,這無疑讓她感到深深的絕望。
現在原本認為死了人活生生的就站在眼前,趙香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怒氣夾雜著怨恨撕扯著她的理智,趙香手上越攥越緊,根本不顧現在是什麼場合:“就是你,陶二丫!你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老孃,你個小娘皮,這些年在外面過得可好了吧?忘恩負義的小賤人!”說著,揚起手就要打。
孔綺雲見狀不好,急忙想要用半邊身子護住陶桃,她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
孫景天則是在察覺自己母親的意圖之後,心跳都要停止了,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趙香的話是個什麼意思,他只知道站在那裡的那個女人可不像表面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好欺負,那可是獨立團的團長!這一巴掌打下去還了得?!他眼疾手快的及時攔住了那一巴掌,跟著長呼了一口氣。
未曾想陶桃先是輕輕的將孔綺雲推到了一邊,然後在孫景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將其推的踉蹌後退了兩步讓開了,然後走到趙香面前面無表情的,抬起手抽了一嘴巴子。
力氣之大直接讓趙香一個360°旋轉之後跌坐了地上,捱打的那邊臉立刻腫的老高,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趙香一邊張不開嘴的哭著,一邊吐出了一口血水,裡面還泡著一顆牙。由此可見,這一巴掌到底是個什麼力氣,就是一個大老爺們也不敢說一下子就能打掉別人的牙。
陶桃打完之後甩了甩手,然後嫌惡的盯著自己手臂上被攥出來的紅印,神色冰冷:“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碰我?”
孫景天終於在震驚中回過了神,急忙蹲下去檢視趙香的情況,發現傷勢嚴重之後鐵青著臉站起來,語氣不善,極力隱忍著幾欲衝出胸腔的怒氣:“陶團長,她是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陶桃嗤笑,然後神色冷凝,直視著男人的眼:“那又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陶桃:跟我講尊老愛幼,多餘了。
第104章 民國童養媳(11)
那又如何?
孫景天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得到這個回應,他現在在這雁城好歹也算是有點身份,誰見面不得客客氣氣的喊上一聲孫廳長?就算是孔師長今天在這裡,也未必會露出如此輕蔑的表情,都是老狐狸,誰還不懂得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
“雖然我母親多有冒犯,但是陶團長這手下的未免有點太重了吧!”孫景天周身氣壓極低,俊臉上甚至還有些笑意,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孫廳長髮怒的時候,笑容越明顯,倒黴的人就越多。
“孫廳長。”陶桃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看向他:“令堂嘴巴有點臭,一口一個賤人,一口一個小娘皮,我沒拔槍已經是給你面子了。”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孫廳長不如出去打聽打聽我的名聲,這麼多年犯在我手裡還只是輕傷的,您的母親是頭一個。我以為,孫廳長應該挺了解我的。”
看著對方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上的笑意,孫景天彷彿回到了一年前在青峰寨的那個晚上,周身好似還能感覺到那刺骨的山風。那是一段他極其不願意去回想的經歷,鼻間好像還能聞到那股尿騷味,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