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頭看他,有些不明白。
他嗤了一聲,似乎很嫌她笨,彎腰伸手便在她畫中的背影部分伸手抹了兩下。
“這種遠近景物清晰與模糊的處理,還有這兒——”
他又捏起橡皮,在她畫面的一處亮處擦去線條筆觸:
“這種對高光亮部的大膽留白,還有——”
他又指了指她某幾處的排線:
“這種落筆紮實,提筆利落的颯爽。以及整幅畫主次分明,構圖充滿表達欲,把自己的思想強勢投射在畫面每一處的那種大膽呢?”
他拍拍她肩膀,吊兒郎當的靠牆站著,垂眼問她: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只有用色優勢,其他都普普通通吧?”
“……”華婕微微怔住,她一向覺得自己畫的不錯,落筆也不怯,但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最強之處是這些。
以及,細想一下錢衝的話,她落筆其實還是怯的吧。
忽然畫起素描來,上一世考試的狀態,和老師的硬指標需求,忽然就湧入腦海,一時竟有些拔不出來。
畫起來束手束腳,又成了模板畫……
她抿唇,再看看自己的畫,抬頭打量沈老師的畫室,腦海裡忽然湧出許多誇張處理後的畫面。
一時手癢,想將那些想法記錄在紙上。
她……想重畫了怎麼辦……
“你之前不是挺有能耐的嗎?在老師家裡畫畫還能怯場發揮不好?”錢衝撇撇嘴,在自己凳子上坐下,轉頭又看她一眼,搖頭道:
“你畫畫也夠怪的,穩定在紮實上,但風格卻可以南轅北轍,你是不是多重人格什麼的?”
“……”華婕橫他一眼,繼續打量自己的畫,深呼吸努力找回感覺。
幾分鐘後,她忽然提起橡皮和筆,開始在自己的畫上大興土木。
要改,就大批次使用橡皮,毫不留情自己之前認認真真一道一道畫下的線。
要修,就絕不遷就之前的型,一步到位,修的乾脆利落。
錢衝起初還在專注提升自己畫的完成度,耳邊聽著華婕刷刷刷,擦擦擦動靜極大,忍不住後仰身體,朝她的畫面望去。
這一看把他嚇了一大跳,她將整個構圖都改了,近景誇大,遠景縮小,生生將老師畫室的縱深增強了幾倍。
不僅如此,許多室內靜物和擺設也都做了加強,東西還是那個東西,位置也還是那個位置,但重新改後,層次感忽然就強了數倍,一幅靜畫莫名產生了一種動態感。
距離觀者最近的一張小几,彷彿下一刻就要飛出畫面,砸過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