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嗅到了與自己同樣的管理者的氣息。
不知對方是否會想要買畫展中的畫。
正分神猜想著擦肩之人的購買意願,陳安通目光忽然被一幅氣氛灰暗的畫吸引。
這只是一幅風景水粉畫,可他站立著望了一會兒,竟就產生了種看恐怖片般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是一種極端情緒的發洩,伴隨的戰慄。
他皺著眉,向前跨了一步。
畫中的細節瞬間變得清晰,那些果斷又大力的筆觸,不像是在勾勒繪畫,更像是暴怒之人拿著畫筆對著畫面揮灑情緒。
他又後退了兩步,遠看之下畫的氛圍感更加濃重,陰鬱的,憤怒的,無奈的,被困住般的窘迫與怨氣……
無數情緒隨之而來,連陳安通自己也覺得措手不及。
他攥緊雙拳,眉心緊縮,如臨大敵般站著,目光也越來越幽沉。
許久後,他不自覺將右手按在胸口,忍不住自問。
他現在過著所有人都羨慕的生活,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可不滿意的,可……為什麼此刻會有這麼多負面情緒?
難道他心中有表意識層面的自己並沒有發現的,更深層次的想法嗎?
當陳安通再次回過神來時,已經是10分鐘後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一步一回頭的繼續往前走。
排名比這幅《雪原落日》更靠前的畫,技巧和色彩或許都更強,但卻很難再激發陳安通的情緒。
隨著走到展覽館最內,他的情緒又趨於麻木,整個人方才那種被衝到的狀態逐漸消失。
他莫名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看到了並排擺在一塊兒的三幅畫。
【《成長·蛻變·化蝶》 華婕。】
這個標籤下,還有一行字:
【水彩畫在當代遠不如貼近油畫的水粉畫熱門,為什麼你仍要畫水彩畫來參加比賽呢?】
陳安通抿住唇,仰頭從左側第一幅《等待乘車回鄉的青年》開始看。
一趟畫展走下來,他已能辨認的出,這幅水粉畫的畫技應該算不錯的。
他在畫中人物的表情中讀到了一股酸澀又平靜的情緒,似的憐憫,又像是自怨自艾。
但同時又從人物對比背景的處理中,看出作者對勞動人民的認同——
筆者將青年放大,迎在廣中,彷彿比四周那些看起來更體面的人,都聖潔榮耀。
陳安通想,畫者應該是出生在勞動階層,才能對打工人的勤勞樸實,如此讚頌和認同吧。
這幅畫,竟勾起他小時候跟著父母在美國吃苦的那段歲月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