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未來將永遠過這樣的生活,她就害怕到,甚至會在黑暗的房間裡,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消失。
她倒在黑洞洞的、寬敞卻冰冷的房間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斷墜落墜落墜落……
昨天晚上,一位朋友笑著用羨慕的語氣對她說:
“真好啊,船王的女兒誒,想要什麼沒有啊,我若是你,還學什麼藝術啊,我就每天坐著遊艇喝酒曬太陽……”
她忽然就怒不可遏,摔了酒杯,怒斥對方像衛生間裡的捲紙一樣蒼白乏味,令人唾棄。
她在對方眼睛裡讀到了驚愕和茫然,她甚至看出對方在腹誹‘劉竹儀莫名其妙!她都擁有這麼多了,還有什麼好不開心的?裝什麼裝啊?啃老的廢物……’。
廢物!
廢物廢物廢物……
她的確是被父親的金錢包裝成的完美芭比,可她並非沒有腦子,也不是沒有情感的無腦消費機器。
在涉獵藝術後,她變得越來越敏感。
她能從別人的微妙態度裡,感受到別人對她身價的敬畏,和對她本人的輕視,甚至唾棄。
許多人在追捧她的同時,從來沒有真正的瞧得起她過。
隨著年齡見長,她越來越無法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自在的生活。
一個鉅富最寵愛的女兒,居然開始討厭其他人的眼光。
而這種情緒,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傾聽和理解。
母親輕視她孩子的身份,覺得她就是青春期矯情,父母已經為你提供了一切,你還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朋友多是因為她揮金如土的大方而聚在她身邊的玩伴而已,劉竹儀甚至不敢在這些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內心的真實脆弱和迷茫,她無法承受其他人完全暴露出來的輕視和不理解。
更不願在自己剖開血淋淋的痛苦後,被人輕描淡寫的笑稱是在‘凡爾賽’。
於是,在party上跟‘朋友’大吵一架,摔門離開後,劉竹儀忽然就驅車直奔凡爾賽。
凡爾賽雙年展開幕,劉竹儀權當散心,也過來看看。
而且,華人圈子裡她最討厭的方少珺,據說帶著巴比松畫社的人在凡爾賽雙年展中參與了一位中國藝術家個人主題展的布展。
劉竹儀也想來看看,方少珺那個一向傲慢,卻堅定的彷彿從來不會迷茫、不會痛苦,永遠在昂著頭往前闖的人,在折騰什麼。
…
劉竹儀來到道聖斯托大莊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1點了,不知是因為人都去吃飯了,還是怎麼回事,穿過草場和石磚道,在院子裡、前庭處,她都沒看到太多人。
在院子裡,她參觀了伊朗展區的《綠洲與廢墟》,開放的布展中,一半是綠洲叢林和植被,高大巍峨而豐茂。
另一半是斷壁殘垣和坍塌的樓舍,還有散落在地的子彈殼和特殊材質做的假槍及武器。
在‘城市的想象力’這個主題下,這個展區表達了對戰爭的唾棄和對自然與和諧的嚮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