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說完之後,略微停頓了下,好似想到了什麼,忽又緩著聲線道:“……那位姑娘,一向聰穎謹慎,若是她發現你不對勁,也很正常,她武藝高強,興許還會對你動手,但是,莫要擔心……”
“她是個心善之人,只是做做樣子嚇嚇你罷了。”
第30章 等著
鍾月回到家時,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日頭黑沉沉的壓下來,像一團陰沉的濃霧壓在心頭上。
她走到那扇破敗的木門前, 剛要抬手敲響房門,動作又頓住,門四周都是雜草, 雜亂一片, 她站在門口, 能聽見裡屋 傳來的說話聲。
“那死丫頭又去做什麼了?最近幾日人影都沒見一個。”
“誰知道她每天都在搗鼓什麼, 說不定又跑去哪裡玩了。”
“我早先就跟你說過,那死丫頭靠不住,她一個丫頭, 能給我們帶來什麼?從小又木訥地跟個榆木一樣, 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嫁出去。”
裡面傳來一聲咒罵聲:“我早先便跟你說過,她一個丫頭生下來能做什麼?你偏不聽,硬是要把她拉扯長大,現在好了, 本來一家子生計就不咋樣,又多了一張無用的嘴, 我們還要給她買這買那, 花的不都是老子的錢?”
裡頭男人的聲音十分粗俗, 說完那一番話, 更是來了勁, 滔滔不絕道:“前些日子, 說得好好的, 將她賣給一家富貴人家, 去給人家做奴婢, 人家給的銀子還那麼多,結果她呢,口上說得倒好,扭頭就自己跑回來了,你說說,這像什麼樣子?”
鍾月站在門外,聽見這道聲音,渾身不可抑制地抖起來。
直到裡面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她才整理好了心情,推門而入,昏暗的暮色遮掩了她略微蒼白的臉頰,她低聲喊了一聲:“爹,娘,我回來了。”
屋裡頭,一家子四口人正圍著餐桌吃飯,聽見推門聲和她的聲音,兩個弟弟頭都沒抬,反而是加快了速度往嘴裡送飯,鍾父慢悠悠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從鼻腔裡哼出一道氣音,便垂下眼睛不看她了。
倒是鍾母,聽見這頭的聲音,忙抬起頭來望向鍾月,瞧見她孤零零一人站在門口,身形削瘦,登時站了起來,朝她走去,她看著鍾月,手微抬起,有些手足無措:“小月啊,你回來了,今天都去哪裡了,怎麼也不給家裡報個信?”
鍾月抬頭望向自己的母親,回來的路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難受,就幻想著回到家見著母親那一刻,能撲到她懷裡好好痛苦一頓,然而方才在門口聽見那一番話,她卻再也沒有心情訴說委屈。
藉著月光,她又瞧見了母親盤起的頭髮上幾簇泛白的頭髮,她喉嚨一哽,眼眶又紅又熱,卻忍著,穩著聲線道:“娘……”
醞釀了一路的委屈,到頭來,只變成一句平淡的安慰:“您別擔心,我沒事。”
鍾母沒瞧出來女兒的異樣,方才鍾父的那番話太難聽,她心裡也像梗著什麼一樣,此刻見女兒面色正常,應當沒有聽見,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連忙牽過她的手,朝餐桌走去,一邊關懷:“這幾日你都去哪裡了?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我見你早出晚歸,又疲憊得很,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她滄桑的眼底全是關切:“要是在外頭遇見什麼事,一定要跟娘說。”
“娘雖然幫不了你什麼,但至少能跟你說說話,你要是總憋在心裡,到底是不好的。”
鍾月聽見這番話,忽的就拉住鍾母,兩人步子便停在堂屋外邊,屋裡鍾父和兩個兒子的笑鬧聲傳來,鍾月心裡十分憋悶。
她忽然想到自己剛被救回來那日,馬不停蹄地就往家裡趕,她跑了一路,氣喘吁吁,就盼著能見到家人跟他們訴說自己這一路的委屈。
她想跟他們說,他們可被人給騙了,前些日子遇見的那婆子,哪裡是看上她的聰明伶俐,做事勤快,才好心給他們家指條路,讓她去給富人家做侍女。
那婆子言辭鑿鑿,一副善人相,將鍾月的父母都哄騙了去,可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好的買賣。
鍾母原本心有疑慮,然而對方開出的價錢無法不讓她心動,她去問了鍾月的意見,若是鍾月不願意,她就婉拒了那婆子。
誰知,鍾月卻衝她懂事地點了點頭,說自己願意。
於是,這買賣便口頭上生了效,可鍾父鍾母不知,鍾月常在世道上爬摸滾打,又怎麼會不知道那婆子是何意思,擺明了是人販子,要將她拐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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