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道說道:“還好,我是遊方道人,路引是從南方北來,嫌疑最小,而且我只在城中游蕩,並不出京,所以盤查一番也就沒事了,只是........這次洩了底,霸州一帶我們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紅娘子不以為然地道:“怕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況總寨早遷出了霸州。我馬上叫楊凌寫封親筆信,只要他們同意換人,我們就脅人出城,在豐臺交換人質,憑我們備下的快馬和騎術,一齣京師再也無人可擋”。
旁邊幾個大盜聽說老大馬上就可以被救出牢籠,一時摩拳擦掌甚是興奮。劉老道扛著旗幡,以測字算命為掩護,筆墨紙硯是隨身帶著的,從褡褳裡取出來交與紅娘子,拿進去叫楊凌寫信。
楊凌躊躇再三,方提筆寫下一封信,他倒也乖巧,信中絲毫不敢暗示自已的大致所在,事實上他對北京城並不熟悉,除了知道置身在一處尚未完工的道觀下邊,他也不知現在在什麼地方。
楊凌信中說明自已已被人捕做人質,歹徒提出欲用楊虎換他自由,要見信者速呈皇上,如果皇上允喏,便去錦衣衛將押在大牢中的大盜楊虎提出來,再按對方要求送至指定地點,為求逼真,他還解下隨身玉飾作為信物。
這封信把楊虎關押的地點都有鼻子有眼地指了出來,就算官府中看信的人是個智障,也不會還不懂他的意思了。
不過那時是冷兵器時代,武藝高強、騎術精湛的悍匪要從官兵手中脫身很容易,況且雙方交換人質,也不會允許官方派出太多人馬,這樣一來雙方頂多隔著二三十丈互換人質,楊凌對自已能否逃出對方掌握仍是毫不樂觀。
官府如果用個假貨冒充,霸州大盜們不會不檢查他的容貌,況且紅娘子是楊虎的枕邊人,只看身形也能瞧出六七分來,官府縱然明白了自已的暗示,如何救自已脫離磨掌,仍是一個難題。
紅娘子在一旁虎視耽耽地看著他,楊凌也無暇多想,只好硬著頭皮寫就,然後交給了紅娘子,只盼朝廷有能人想出可以瞞天過海的計策。
紅娘子接過信和玉飾,叫兩個人看住楊凌,自已匆匆出去遞與劉老道,劉老道在火把下細細看了六七遍,確認字裡字外、橫著豎著都沒有什麼機巧,這才放心地將信小心捲入道袍下的腰帶中,然後說道:“你們吃點東西,先候在這裡,待我去五城兵馬司,尋機遞進書信”。
劉老道匆匆爬出地道,重又掩好洞口,悄然去了。紅娘子旁邊一個獰面大盜冷冷地看了眼關押楊凌的房間,對紅娘子悄聲道:“嫂子,等大哥救出來,咱們就結果了這小子,然後再逃,一齣了京咱就是猛虎歸山、蛟龍入水,誰也休想絆得住咱們了”。
紅娘子一怔,遲疑道:“胡說,你這邊動手,官兵那邊就不會動手了?今天能救回你虎哥便成,不要多生事端”。
另一個滿臉坑坑窪窪,瞧著就怵人的光頭大漢獰聲道:“大嫂放心,咱們不動手,官兵就肯眼睜睜看著咱們走了?胡大錘的淬毒袖箭十丈之內就是閻王貼子,虎哥懂得地趟拳,到時兄弟招呼一聲,貼地竄出來,不會有事的,難道咱們還和官兵講信義?”
紅娘子心中有些亂,昨日楊凌說的話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記,她真想救出丈夫後同他再好好談一談,對楊凌也實在提不起殺機。
翠兒在一旁察顏觀色,適時插嘴道:“小姐,胡大哥說的是呢,姑爺待兄弟們情同手足,這一次可是兩百個最親近的兄弟喪命在他手上啊,這份血海深仇,以姑爺義薄雲天的性子,怎肯善罷甘休?
若是那狗官安然回去,今後防衛定然森嚴,姑爺再要報仇,自已豈不兇險的很?順手結果了他的狗命,既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了仇,回到山門向上上下下有個交待,也免得姑爺再涉險地了呢”。
幾個大盜聽的連連點頭,一齊把目光投向紅娘子,紅娘子心亂如麻,想了半晌才重重一跺腳,咬著牙道:“罷了,便依你們,不過一定要小心從事,務必以虎哥安危為重!”
幾個悍盜齊刷刷點頭道:“大嫂放心,這個我們理會得”,翠兒在旁邊瞧了微微一笑,一絲得意從眸中攸然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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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街頭依然繁華,但是卻洋溢著一種緊張氣氛,所有的城門口都刀槍林立、戒備森嚴,由於檢查緩慢,出城進城的人排起了長龍。
京師大街上新年的喜慶氣被沖淡了不少,一隊隊京營官兵和巡捕不時穿過大街小巷,所有的衙門和官員居處都部署重兵、層層把守,平素輕車簡從的大臣們現在上街都前呼後擁帶了幾十號家將,沒有這個派頭和實力的官員乾脆不露面了。
這樣緊張的氣氛在京師是前所未有的,由於各城門出入不便,大批的年貨無法進城,導致物價飛漲。由於風傳楊廠督若是找不到,城禁一時不會解除,擔心貨物再次加價的百姓只得迎著嗖嗖的冷風,硬著頭皮上街採購年貨。
劉老道舉著旗幡搖搖擺擺地走在街上,路過的官兵瞧見只是一個乾癟老道,神情自若、東張西望地尋著生意,只打量幾眼便走了過去。
劉老道慢慢逛到五城兵馬司衙門口外,穿進側牆外一條小巷,快走到巷口時假意放下幡子歇息,然後撿起塊石頭,從腰間取出那封信來,一齊用布巾包住,趁人不備猛地擲入院牆,然後提起旗幡急急離去。
兵馬司的人是做不了主的,這封信層層呈上去,最快也要到晌午才能有下文,如果朝廷答應換人,自會在他指定的顯要建築上做上標記,那時再另尋一家衙門投信,指出進一步要求便是。
廠甸街小販極多,是比較繁華的街道,劉老道在街邊花了一文錢向餛飩攤租了張桌子支開了攤子,悠閒地候著客人,今兒有心思算命的人不多,不但沒有人光顧,大夥兒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劉老道也不以為意,眯著眼看看日光方位,估了估時辰,正想收攤尋個地方吃些東西,一個小廝模樣的清秀少年站到了他的攤前。
劉老道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撚須笑道:“小哥兒是測字還是算命?亦或是代寫家書呀?”
少年笑道:“我不識的字,這輩子就是侍候人的命,還算什麼?求先生代寫封家書”,說著手指似無聊地在他羅盤上隨意撥弄幾下,手指極快地做了幾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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